千仞雪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此時自己臉上的疼痛是真實的,張三話語裡的恐慌和愧疚也是真實的。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自己發熱的臉頰,觸碰到那微微隆起的指痕。
可真是邪祟附體嗎?
千仞雪隱隱覺得事情或許沒那麼簡單,降神儀式後發自靈魂的虛弱和那殘留的、超越凡俗的威嚴氣息都在說明那個曾短暫控制自己的存在來歷不凡。
但張三眼底那幾乎要溢位來的羞愧和擔憂做不了假。
張三是真的為了救她,為了阻止可能發生的更壞情況,方才攻擊了自己。
沉默在狹小的房間裡蔓延,只有阿麗娜平穩的呼吸聲隱約可聞。
沉默片刻後,千仞雪輕輕吐出一口氣,那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下來。
千仞雪看著垂頭喪氣、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張三,冰藍色的瞳片下,金色的眸光微微閃動。
“算了。”她開口,聲音依舊有些沙啞,卻平靜了許多,“事出有因,你也是為了救我和阿麗娜。”
千仞雪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臉頰的紅腫讓她說話時牽扯著疼,語氣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和,“只是……下次若再遇到類似情況,試著打別的地方?臉……有點疼。”
張三猛地抬起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千仞雪真不怪他?就這麼……算了?
“雪兒姐,這次我真的謝……”
“藥膏。”千仞雪打斷他,她從自己手指上作為儲物魂導器的戒指中摸出一個一小白色罐子送到張三面前,“這是活血化瘀的藥膏,抹在傷處半晌即可消腫。”
“這應該是給你用吧?”
張三一臉詫異的接過藥膏,指尖摩挲著溫潤的玉盒邊緣,沒有立刻開啟。
“當然是了,不過你如果剛剛受傷了也可以用。”
千仞雪抬眼看了看張三,又看了看冰冷堅硬的地面,以及遠處還算整潔但絕稱不上舒適的床鋪——阿麗娜正睡在上面。
然後,她做出了一個讓張三瞬間僵住的動作。
她身體前傾,後背從冰冷的牆壁上離開,靠在了張三胸口,再微微偏過頭,將紅腫的側臉完全展露在張三面前。
“我手沒什麼力氣,還有點暈,而且我也不想看到自己臉腫的樣子,再說也是你打的。”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或許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依賴和試探,“所以你幫我擦藥。”
雖然千仞雪沒有說一個請字,但語氣非常輕柔,不像是什麼命令,更像是一種懇求甚至有著撒嬌意味。
張三像被施了定身咒,鼻尖是千仞雪的髮間香,手裡握緊那還帶著千仞雪掌心微溫的藥膏罐,大腦一片空白。
“愣著幹什麼?”千仞雪蹙眉,因為牽動傷處而吸了口氣,“你打得真的好疼,快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