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影走到屍體堆前,目光掃過,最終落在那名魂王屍體上。他蹲下身,仔細檢視屍體頸部的紋身——那是一條盤繞的蛟龍,龍首正好在喉結位置,張牙舞爪。
“這紋身怎麼有些眼熟?”雲影喃喃道。
“大人!大人!”
一個矮胖的身影從人群裡擠出來,正是鎮長李福貴。他跑到屍體前,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
“兒……兒子……”李福貴嘴唇哆嗦著,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踉蹌著撲到屍體旁,顫抖的手撫上那張已經冰冷僵硬的臉,老淚縱橫:“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你怎麼……怎麼就走上了這條道啊……”
哭聲悽切,情真意切,周圍不少鎮民都面露不忍,低聲嘆息。
雲影站起身,靜靜看著這一幕。他並不正經,因為這位水賊頭目的真實身份,他昨晚就已知情。
待李福貴哭聲稍歇,雲影才緩緩開口:“鎮長,此人是你兒子?”
李福貴渾身一顫,緩緩抬起頭,臉上淚痕未乾,眼中卻已沒了方才的悲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是……是我那不成器的兒子,李蛟。”李福貴的聲音沙啞,“三十年前,他執意要去當魂師,我說我們李家世代務農,安安分分過日子不好嗎?他不聽,非要走那條道……我們大吵一架,他就離家出走了。從那以後,我再沒見過他。”
雲影灰藍色的眼眸盯著李福貴:“所以你並不知道他成了水賊頭目?”
“不知道!我怎麼可能知道!”李福貴猛地提高音量,像是被刺痛了某根神經,“他走的時候才十六歲!這麼多年音信全無,我當他早就死在外面了!誰知道……誰知道他竟成了禍害鄉親們的水賊!還……還當上了頭目!”
說到最後,李福貴的聲音又低了下去,帶著哭腔跪地道:“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雲影沉默片刻,又問:“昨夜水賊伏擊我方艦船,路線事先本應保密,我只告知了你和幾位鄉賢。而且透過審訊,前些日子帶領我部進入山搜尋的嚮導也在水賊佇列中……這些事,鎮長作何解釋?”
李福貴臉色一變,隨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搶地,砰砰作響,同時還一臉悲慘地說道:“大人明鑑!小人真的不知情啊!那些嚮導都是鎮上自願報名的,小人絕沒有指使他們通賊!若有一句虛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李福貴抬起頭時,額上已磕出血印,涕淚橫流道:“大人!小人雖為鎮長,但這些年水賊猖獗,獸潮威脅,鎮上青壯又被抓了壯丁,小人也是有心無力啊!這次大人率軍剿匪,小人歡天喜地,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大人看,怎會與那逆子勾結?那逆子……那逆子早就與我恩斷義絕了!”
說著,李福貴突然指向李蛟的屍體,咬牙切齒道:“這個不孝子!出生時就剋死了他娘,現在死了還要連累我!活著是個禍害,死了也是髒了這塊地!大人殺得好!殺得好啊!”
他轉身面向圍觀的鎮民,嘶聲喊道:“鄉親們!這逆子為禍運河,劫掠商船,害得咱們水環鎮民不聊生!今日武魂殿雲影大人為民除害,咱們該不該謝恩?”
鎮民們面面相覷,有人小聲附和:“該……該謝……”
“大聲點!”李福貴吼道。
“該謝恩!”幾個聲音響起。
“那就跟我一起,給雲影大人磕頭!”李福貴說著,又重重磕了下去。
一些鎮民猶豫著也跟著跪下,稀稀拉拉磕起頭來。廣場上一時間“謝大人除害”“武魂殿萬歲”的呼聲此起彼伏。
雲影看著這一幕,眉頭越皺越緊。
他當然不信李福貴的說辭。
兒子當了附近的水賊頭目,老子身為鎮長會毫不知情?
嚮導和水賊是為同謀,會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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