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托被噎得一時無言,他看了一眼空蕩蕩的主座,又瞥了瞥神色各異的宗門代表,最終只是嘆了口氣,不再多言。
正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現在真正的強龍——既比比東不在場的情況下,威爾斯已重新掌握了議事的主導權,而且顯然得到了在場大多數權貴和宗門勢力的默許甚至支援。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選擇了沉默。
“我反對!”一個清亮而帶著怒意的女聲響起。柳二龍猛地站起身,指著手中的建議書,“這哪裡是什麼‘緩解危機’的建議?這分明是飲鴆止渴!”
柳二龍拍桌指摘條文道:“放開魂師僱傭管制,當今魂師秩序如何維持?放開物價,糧食布匹價格必定飛漲,那些本就掙扎求生的難民和普通市民拿什麼活命?還有這幣制改革,簡直是赤裸裸地掠奪平民財富!你們這是要把洛馬城的百姓逼上絕路!”
玉羅冕也緩緩站起身,他雖已年邁,但身為藍電霸王龍宗副宗主、81級魂鬥羅的氣勢依然懾人。他捋了捋山羊鬍,目光掃過威爾斯和那些面露贊同之色的權貴與下四宗代表,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威爾斯城主,諸位。老夫在魂師界和貴族圈子裡混跡多年,見識過不少風浪。這份建議書裡的門道,老夫看得清清楚楚。短期內,或許能解你們財政的燃眉之急,能讓你們賺得盆滿缽滿。但長遠來看,這是在掘洛馬城的根基,是在動搖整個荊棘花領地對抗獸潮的人心!”
感覺的全場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其中大部分都並不友善,玉羅冕咳嗽一聲,繼續道:
“魂師管制一開,各方勢力必然爭搶魂師資源,引發內耗;物價飛漲,民不聊生,必生暴亂;幣制改革,更是劫貧濟富,讓數十萬平民一夜赤貧……屆時,外有獸潮虎視眈眈,內有饑民暴動四起,洛馬城將成為一座火山!武魂殿的威信何在?帝國的民生何來?抗獸的大業何存?還請城主與諸位三思!”
玉羅冕的話擲地有聲,他憑藉多年積累的人脈和聲望,以及在貴族圈中的關係,說出這番預言,分量極重。一些原本只是跟風贊同的權貴,臉上也露出了遲疑之色。
然而,威爾斯早已料到會有人反對,他面不改色,朗聲道:“玉羅冕副宗主為長遠考量,本城主敬佩。柳二龍統領心繫百姓,本城主亦能理解。然,兩位所言,皆著眼於可能之‘弊’,卻未見眼下已迫在眉睫之‘危’!洛馬城庫空虛,前線告急,難道要等糧盡援絕、城破人亡之時,再來後悔沒有早做決斷嗎?至於可能引發的亂象……本城主既提出此策,自然已有周全應對之預案!屆時,城衛軍、各方魂師力量,乃至……”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奧托和宗門代表們,“乃至在座諸位同僚的鼎力支援,必能維護大局穩定!”
威爾斯這話的言外之意很明確了,萬一民眾暴動了,就直接暴力鎮壓就是了。
現在除了比比東帶來的武魂殿大軍,威爾斯無法調動,其他勢力的暴力組織要麼已被掌握,要麼就已是同盟,要麼無法成為自己的對立面。
這樣一來,一群飯都吃不起的平民怎麼能撼動地了大局?
下四宗的代表們立刻出聲附和:
“威爾斯城主思慮周全,我等支援!”
“非常時期,當用重典!”
“不能再猶豫了,必須儘快透過!”
荊棘花領的權貴們也再次統一了聲音,紛紛表示贊同。奧托大主教沉默地坐著,不再發表意見。
威爾斯見時機成熟,沉聲道:“既然諸位意見仍有分歧,為示公正,依慣例,對此《建議書》進行表決。同意透過者,請舉手。”
當威爾斯話音剛落,當附議的手臂如森林般舉起,所有的低語都漸漸平息下去。
除了玉羅冕和柳二龍,幾乎在場的所有荊棘花領權貴代表、下四宗及中小宗門代表,都齊刷刷地舉起了手。
威爾斯目光掃過,心中冷笑,繼續道:“反對者,請舉手。”
玉羅冕和柳二龍毫不猶豫地舉起了手。然而,只有他們兩人的手孤零零地舉在空中,在與先前如林般贊同的手臂對比,顯得格外刺眼。玉羅冕和柳二龍都一臉詫異地看向武魂殿方面的坐席,奧托等人此時卻如老僧入定般不動如山。
威爾斯沉聲道:“棄權者,請舉手。”
奧托大主教緩緩舉起了手。武魂殿的其他代表見狀,大多也跟著舉手。
威爾斯面無表情地宣佈:“表決結果,贊同者佔絕對多數。依據議事規則,《關於緩解洛馬城財政危機及平息民亂的若干建議》,自即日起,正式透過,並交由洛馬城行政廳與相關各方執行。”
柳二龍怒視著威爾斯,拳頭攥得咯咯作響。玉羅冕他深深看了威爾斯和奧托一眼,又環視了一圈那些舉手贊同的人,蒼老的面容上露出一絲深深的疲憊與失望。他最後將目光投向空蕩蕩的主座,那空置的教皇之位,在跳動的燭火映照下,依然沉默,彷彿一個遙遠的、暫時無法觸及的權威符號。
而眼前的現實是,權力的天秤已經傾斜,新的規則即將在這座飽受磨難的城市裡,帶著鐵與血的味道,轟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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