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東皇鍾那近乎碾壓性的毀滅力量面前,蜘蛛魂獸構建的龐大地下巢穴網路被擊潰,獸潮大軍也節節敗退。
比比東統帥的武魂殿大軍勢如破竹,以驚人的速度向荊棘花領的西南腹地推進。
沿途,一座座曾被獸潮吞噬、淪為死域的城鎮和村莊,被重新插上了代表光明的武魂殿旗幟。
然而,收復失地帶來的並非只有喜悅,還有更深的震撼與悲慟。
張三隨前鋒部隊踏入第一座被收復的小鎮——“西河鎮”。鎮如其名,原本是一個依河而建、頗為富庶的小鎮,此刻已化為一片死寂的廢墟。風化的路牌沾滿發黑的血跡,上面依稀可見“西河”二字。
踏入鎮口,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便撲面而來。那並非簡單的腐敗氣味,而是摻雜了濃烈腥臊、蛋白質燒焦、以及某種令人作嘔的甜膩氣息的混合體,彷彿地獄的呼吸。
街道兩側,大部分木製或石砌的房屋都已倒塌,焦黑的樑柱歪斜著指向天空,那是先鋒部隊的魂師們用火焰淨化蟲卵時留下的痕跡。斷壁殘垣間,觸目驚心。
到處都是森森白骨。那些骨骼大小不一,形態各異,散落在路邊、屋簷下、窗臺邊,大多支離破碎,上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深淺不一的啃噬齒痕。有些較細的骨骼,甚至被啃噬得只剩下一小截。陽光透過殘破的屋頂,照在這些白得刺眼的骨頭上,反射出冰冷的光線。
牆面上、地面上、倒塌的傢俱上,糊著一層層厚厚的、已經乾涸發硬的灰白色蛛網,如同某種惡性的苔蘚。
角落裡,散落著拳頭大小、顏色灰暗的蟲卵空殼,碎裂開來,露出裡面早已乾枯變色的膜狀物。
在一些相對完好的屋舍內部,甚至能看到巨大的、由蛛網和雜物構成的“繭房”,裡面往往裹著數具姿態扭曲、早已風乾的屍骸。
士兵們沉默地進行著清理工作。他們用鐵鍬剷起散落的白骨,集中堆放,準備集體掩埋。
由火焰系魂師仔細灼燒那些頑固的蛛網和蟲卵殘留,空氣裡不斷響起噼啪的爆裂聲和更濃烈的焦臭。
偶爾,在翻動某個角落時,會驚擾出幾隻僥倖存活、躲在深處瑟瑟發抖的、僅有十年或百年修為的小型蜘蛛魂獸,它們驚慌逃竄,隨即被外圍警戒計程車兵迅速擊殺。
張三看著眼前這幅活生生的人間煉獄圖景,心中那絲對魂獸的憐憫,如同被投入烈焰的雪花,瞬間蒸發得無影無蹤。
在如此殘酷的滅絕罪行面前,唯有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張三再想起那些被東皇鍾輕易震殺的蜘蛛,心中再無半分波瀾。
這些魂獸它們吞噬人類時,又何嘗有過憐憫?
那些散落的白骨,那些扭曲的屍骸,哪一個不是曾經活生生、有血有肉、有家有口的人?
張三主動加入清理的隊伍,並非逞強,而是想親眼看看,這場災難到底帶來了什麼。
在一個湖心島上,一間幾乎被瓦礫掩埋了一半的民居里,張三和幾名士兵小心翼翼地清理著坍塌的房梁和磚石。他們希望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物資,同時通過當地居民的遺物確認獸潮帶來的傷亡情況。
搬開一塊沉重的、沾滿蛛網的石板,下方露出一張傾倒的木桌。桌腿已斷,桌面也裂開了大口子。張三俯身,拂去厚厚的灰塵,在桌子下面一個相對乾燥的夾層裡,他的手碰到了一個用油布包裹的硬物。
小心翼翼地取出,剝開已經發脆的油布,裡面是一本手工裝訂的、用麻線縫製的冊子。封面是粗糙的牛皮紙,沒有標題,邊角已被啃噬出缺口,沾著暗褐色的汙漬。
張三深吸一口氣,翻開冊子。
紙張泛黃,字跡是用劣質的炭筆寫成,從一開始的端正清晰,到後來的潦草顫抖,記錄著一個五口之家——父母、兩個女兒、一個幼子——在獸潮圍困下的最後時光。
最初的日期是“八月七日”:
“爹爹說鎮外林子裡的動靜越來越不對了,巡邏隊昨天出去五個人,只回來了一個……娘把地窖裡最後那點麥子又藏深了些,她臉色很白,手一直在抖。”
“妹妹一直抱著小弟,小弟還不懂事,總是哭鬧著要出去玩。爹爹說外面都是那些蜘蛛,已經不能出去了,家裡知道獸潮來了,準備了很多食物,可以挺幾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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