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像是聽懂了什麼,手上的動作慢慢有了變化。他不再追著球拼命用力,而是先把位置找好,再用轉體的力量把球兜出去。球的弧線變得更有彈性,落點也更精準。屈正陽看在眼裡,心裡的判斷更加清晰:這孩子走的路數是對的,只要把幾個關鍵節點打通,未來不可限量。
第二天是休整日。上午屈正陽帶著林遠去了海邊的木棧道放鬆。青島九月的海風吹在身上已經有些涼意,海面上波光粼粼。林遠脫了鞋,踩在沙灘上,忽然說:“屈哥,我小時候覺得乒乓球就是打架。誰力氣大誰贏。後來跟我爸練了拳,才明白,勁是從腳底下上來的,手是最後一關。”
屈正陽站在他旁邊,望著遠處的潮線:“對。手是末端。真正管用的,是重心,是節奏,是你對對手的閱讀。太極拳裡有個詞叫‘聽勁’,乒乓球裡一樣有。你要能聽見對方的勁,什麼時候重了,什麼時候虛了。你聽到了,他就打不過你。”
林遠轉頭看他:“那你的絕招,防爆衝十字變線,是不是就是聽勁之後的反擊?”
屈正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算是。但那個東西不能只用出來,得讓對方在心理上先崩。現在你還不需要想這些。你先把聽勁練出來。”
海風把他們的頭髮吹得凌亂。林遠看著屈正陽的側臉,覺得這個男人像一本很厚很厚的書,翻開第一頁,上面寫著乒乓球,可越往後看,越發現裡面都是時間、汗水和那些從骨頭裡長出來的東西。
回到酒店,屈正陽給劉亦菲打了個影片。畫面接通的時候,她正坐在片場的化妝間裡,頭髮被髮卡高高別起,臉上帶著戲妝。看到屈正陽身後酒店房間的陳設,她笑著問:“青島怎麼樣?熱不熱?”
“還行。海風挺舒服。”他靠在床頭,把手機舉高了一點,“平安結我掛球包上了。今天訓練的時候一直帶著。”
“靈不靈?”她歪了歪頭。
“不知道。但看到它,我就覺得很踏實。”他的聲音低下來,“你今天拍到幾點?”
“快了。還有一場夜戲就收工。明天回北京。”她伸了個懶腰,“我回北京了,你還在青島。這算什麼事。”
“等我打完。這次賽程短,五天就回。”他笑,“你回北京先去家裡。我床頭櫃第二個抽屜裡給你留了東西。”
“什麼東西?”劉亦菲的眼睛亮起來。
“你回去自己看。”他學著她之前的口氣。
“無聊。”她翻了個白眼,但嘴角已經彎成了好看的弧線。
第三天,林遠迎來第二輪比賽。對手是國內一位經驗豐富的老將,兩面反膠,打法穩健,擅長借力打力。林遠開局搶得很兇,三比零領先,但經驗上的差距很快顯現出來。對方改變了發球落點,專攻他的中路偏反手,林遠的回球質量下降,被連追三局,比賽被拖入決勝局。
決勝局開始前,屈正陽把他叫到場邊,沒有講技術,只講了一件事:“你以前在家跟你爸過招的時候,有沒有被打得喘不上氣的時候?”
“有。”林遠點頭。
“那你怎麼做?”
“繞。不跟他正面對。等他勁過了,我再上。”林遠回答。
“對。現在對面那個人,他的勁在漲。你不要跟他頂。你把球給到他最彆扭的位置,讓他追。他的年紀比你大,打到第五局,腿下先軟的一定是他。”屈正陽說得極輕極快,但每個字都釘進了林遠的耳朵裡。
決勝局林遠像變了一個人。他不再追求一板打死對手,而是用大角度調動和變節奏來撕扯對方。老將的步法逐漸跟不上了,到七比四領先時,林遠打了一個極具耐心的多拍回合。對方拉起加轉弧圈,他退後一步借力輕帶,再迎前挑打,如此反覆十幾板,最後終於等到對方回球變淺,他一個箭步上前,正手狠狠砸下。球飛過球網,在對方半臺炸開。整個場館響起掌聲。
屈正陽坐在教練席上,輕輕鼓了三下掌。沒有激動的表情,只是眼角的皺紋深了一些。他知道,這個孩子已經慢慢摸到了那扇門的邊沿。
比賽結束,林遠四比三險勝晉級八強。他在裁判示意後沒有馬上慶祝,而是先走到場邊對屈正陽鞠了一躬。屈正陽站起來,揉了揉他的腦袋。這一幕被場邊記者拍了下來,後來成為當天賽事花絮的頭圖。
晚上,屈正陽帶著林遠去酒店餐廳吃自助。林遠拿了滿滿一盤子肉和蛋,吃得極香。屈正陽看著他,忍不住想起自己十五歲時跟著八一隊出來打比賽,也是這樣,贏了之後只想著把胃填滿。他給林遠倒了杯熱水,說:“多吃點。明天對手更強。你做好準備。”
“我不怕。”林遠嘴裡塞著飯,含糊著說。
“不是怕不怕的問題。是你要學會在比賽開始之前,把對手的每一分都算清楚。他發球什麼轉,第三板習慣往哪走,哪個位置他打不出質量。”屈正陽用筷子輕輕點了點桌面,“你今晚回房間看錄影,把前三板的套路列出來。明早給我看。”
“是。”林遠把嘴裡的飯嚥下去,認真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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