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得嘴角翹得老高。
“老吳,”他說,“你說我明天去找四叔,讓他幫我請個媒人。請誰好?”
老吳想了想:“蕭國公認識的人多。禮部的、翰林院的、都察院的,哪個不行?您讓他幫您挑一個。輩分高的、有面子的、會說話的。”
二狗點點頭:“對。得找個會說話的。我這人嘴笨,媒人不能嘴笨。”
老吳說:“那您早點睡。明天一早去找蕭國公。”
二狗應了一聲,躺到床上。他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媒人請誰?聘禮單子還有沒有漏的?劉太醫會不會嫌他禮數不周?采薇會不會覺得他太隆重?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牆還是那堵牆,白灰掉了一塊,露出裡面的土坯。他盯著那塊白灰,忽然想起蕭戰說的話——“你爹孃在天上看著呢。他們高興。”
他笑了,笑得無聲無息。把被子拉上來,蓋到下巴,閉上眼睛。腦子裡還是亂糟糟的,但心裡踏實了。
明天,去找四叔。
窗外,月亮慢慢偏西了。風吹過棗樹,青棗子輕輕晃動,發出沙沙的聲音。遠處傳來更鼓聲,咚——咚——咚——,沉悶而悠遠。
就在二狗輾轉反側的時候,劉太醫家裡也沒閒著。
劉采薇坐在燈下,手裡拿著二狗送來的那包香料,翻來覆去地看。丁香、豆蔻、肉桂,她用油紙包好,小心地放進抽屜裡,又拿出來,聞了聞,又放回去。
劉太醫坐在對面,手裡拿著本醫書,但眼睛沒看書,看的是女兒。
“采薇,你今天怎麼了?心不在焉的。”
劉采薇說:“沒怎麼。爹,您早點睡吧。”
劉太醫放下醫書,看著她:“那個蕭承志,是不是來過了?”
劉采薇低下頭,耳朵尖紅了:“嗯。昨晚上來的。送了點香料。”
劉太醫說:“就送香料?沒說什麼別的?”
劉采薇不說話了。
劉太醫嘆了口氣:“采薇,你跟爹說實話。你是不是認定他了?”
劉采薇抬起頭,看著她爹,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很輕,輕得幾乎看不見。
劉太醫靠在椅背上,看著房梁,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他笑了,笑得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行。那小子人不錯。老實,踏實,幹事認真。就是嘴笨了點。不過嘴笨好,嘴笨的人不花心。”
劉采薇說:“爹,您同意了?”
劉太醫說:“我同意有什麼用?得看人家來不來提親。他要是連提親都不敢,那就算了。”
劉采薇低下頭,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他說的。他說要來提親。”
劉太醫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笑得鬍子都翹起來了:“那小子,還真敢。行,爹等著。他要是來了,爹好好招待他。他要是敢不來——”他頓了頓,拿起醫書,“爹就去祥瑞莊找他。”
劉采薇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她站起來,給她爹倒了杯茶,又給自己倒了杯,坐在燈下,慢慢喝著。窗外的月亮照進來,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亮亮的,跟天上的星星似的。
她想起二狗昨晚上那副猴急的樣子——跳下馬,站在門口,結結巴巴地說“咱們什麼時候成婚就好了”,說完自己先紅了臉。她當時心裡又好笑又好氣,這人怎麼這麼直接?但心裡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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