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掏出銅錢,放在桌上,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肉汁四溢,香得他眯起了眼睛:好吃!劉大爺,您這手藝,京城第一!
老劉頭笑得合不攏嘴,旁邊的百姓也笑了,氣氛一下子鬆了。
馬員外站在旁邊,臉色有點尷尬。他本來想看好戲,結果二狗這麼誠懇,倒顯得他小人了。他咳嗽了一聲,轉身要走。
二狗叫住他:馬掌櫃,您等等。
馬員外回頭,警惕地看著他:怎麼?要罰我?
不是。二狗從本子上撕下一頁紙,寫了幾行字,遞給他,這是城管隊的新規矩,我親筆寫的。貼在您鋪子門口,以後誰要是亂罰款,您拿著這個來找我。我給您做主。
馬員外接過紙,看了一眼,上面寫著:永樂坊城管隊承諾:不亂罰款,不吃拿卡要,服務商戶,接受監督。蕭承志。
馬員外愣住了。他活了四十多年,頭一回看見城管隊長給商戶寫保證書。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只說出兩個字:……謝了。
不謝。以後多提意見。
第二家是布莊。老闆娘姓張,四十來歲,嘴皮子利索,人稱張快嘴。她看見二狗進來,雙手叉腰,下巴一揚,那架勢像是要吵架。
蕭校尉,您來得正好。我正要找您呢!上個月,城管隊的人來查消防,說我家的水龍車槓桿壞了。我說我買了新的,還沒到貨。他們不信,罰了一兩銀子。第二天新的到了,他們又說不行,說擺放位置不對,又罰了五錢。您說,這合理嗎?我水龍車擺左邊也罰,擺右邊也罰,擺中間還罰!他們是不是跟我有仇?
王鐵柱的臉更紅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這兩張單子,都是他籤的字。
二狗看了王鐵柱一眼,王鐵柱低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張大姐,您說得對。消防檢查是為了安全,不是為了罰款。水龍車壞了,應該督促您換,不是罰款。換了之後,位置不對,應該指導您擺正,不是再罰。二狗轉身對王鐵柱說,王隊,記下來。以後消防檢查,第一次發現問題,限期整改。整改期限到了還不改,再罰。而且罰款金額要公示,不能隨心所欲。
王鐵柱點頭如搗蒜:是!屬下記住了!
張快嘴的氣消了大半,但還是有些懷疑:蕭校尉,您說得輕巧。以後真能做到?
二狗從懷裡掏出一塊木牌,遞給張快嘴,這是城管隊的監督牌,掛在您鋪子門口。上面寫了我們的規矩,還有投訴地址。您要是覺得我們做得不好,直接寫信,或者來城管隊找我。我給您沏茶賠罪。
張快嘴接過木牌,翻來覆去地看,忽然笑了:蕭校尉,您這……您這是唱哪出啊?我活了這麼大,頭一回見城管給商戶送牌子的。
新規矩。以後每家都有。二狗笑了笑,張大姐,您這布不錯,給我扯兩尺?我給我媳婦做件衣裳。
做衣裳?您媳婦?張快嘴眼睛一亮,喲,蕭校尉成親了?
二狗臉一紅,成親好幾個月了。
張快嘴哈哈大笑,臉上的怨氣一掃而空:行!給您扯最好的!不收錢!
得收錢。不收錢,就是賄賂。二狗掏出銀子,按價給,您別客氣。
張快嘴看著二狗認真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個年輕人,跟以前那些城管真的不一樣。她收起銀子,大聲說:好!蕭校尉,以後您常來!我給您留著最好的料子!
二狗帶著隊員們走了十幾家商戶,每家都認真聽、認真記。商戶們從最初的緊張、戒備,慢慢變成了放鬆、信任。有人倒茶,有人遞煙,有人拉著二狗的手說蕭校尉,您真是個好官,還有人非要塞雞蛋給他,被他婉拒了。
老趙跟在後面,心裡五味雜陳。他以前覺得,罰款是最簡單的事——違規就罰,罰了就完。現在才明白,簡單的事,不一定是正確的事。罰款簡單,但傷了商戶的心。服務複雜,但贏得了商戶的信任。他看著那些商戶臉上的笑容,忽然覺得,自己以前乾的事,挺沒意思的,甚至有點……丟人。
走到街角,一個賣糖葫蘆的老漢攔住他們,非要給每人一串糖葫蘆:蕭校尉,你們今天做的事,老漢都看見了。好!以前見你們,老漢躲著走。現在,老漢請你們吃糖葫蘆!不要錢!
二狗接過糖葫蘆,咬了一口,酸甜可口:好吃!大爺,以後我們天天來,您天天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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