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小年。
國公府裡裡外外掛起了紅燈籠,丫鬟們踩著梯子貼窗花,有的踩不穩,梯子晃晃悠悠的,嚇得下面的人直喊“祖宗你慢點”。廚房裡飄出炸年貨的香味,麻花、饊子、糖糕、肉丸子,一鍋一鍋地出,灶王爺要是聞見了,估計都不想回天上了。
蘇婉清站在院子裡,手裡拿著一個長長的禮單,那禮單展開來比她還高,拖在地上像條蛇。她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嘴角往下撇著,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我很生氣但我不想說你自己看著辦”的氣場。
蕭戰從書房出來,穿著一件灰布棉袍,手裡還拿著筆,袖口上沾了一團墨跡,臉上也蹭了一塊黑的,跟只花貓似的。他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骨頭噼裡啪啦地響——昨夜寫東西寫到三更天,這會兒腰痠背痛腿抽筋。
“你還知道出來?”蘇婉清白了他一眼,把禮單往空中一抖,嘩啦啦響,“你看看這禮單,都堆成山了!前廳堆滿了,東廂房堆滿了,連門口的石獅子脖子上都掛了兩盒點心!你天天不著家,家裡的事你管不管?”
蕭戰嘿嘿笑了,湊過去看禮單,“誰讓你男人管的事兒多呢?從沙棘堡到科學院,從東南造船廠到空軍基地,從氣象組到祥瑞莊,從城管隊到女子學院。龍淵閣越到過年越是忙啊。你以為我想忙?我是被推著走的,跟驢拉磨似的。”
“你少貧嘴!”蘇婉清把禮單拍在他胸口,紙質很硬,拍得砰砰響,“你看看這些禮,哪些能收,哪些不能收,你拿個主意。我管家管了這麼多年,頭一回被禮單嚇著。光登記就登記了兩個時辰,我的手都寫腫了。”
蕭戰接過禮單,翻了翻,密密麻麻好幾頁,蠅頭小楷寫得清清楚楚,誰送的、送什麼、值多少錢、什麼時候送的、透過誰送的,全部列得一清二楚。蘇婉清管事的能力,比朝堂上那些戶部官員都強。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但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送禮,就是送人情。收禮,就是欠人情。這裡面的門道,比朝堂上的鬥爭還複雜。朝堂上的鬥爭好歹是明刀明槍,人情往來卻是暗流湧動,稍不留神就翻船。
“行了,交給我。你去歇著,喝口茶,讓丫鬟給你揉揉手。”蕭戰拍了拍蘇婉清的肩膀。
蘇婉清哼了一聲,“算你還有點良心。”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四丫說她下午來,要跟你商量女子學院的事。”
“知道了。”
蘇婉清走了,蕭戰低頭看著禮單,自言自語:“年關難過啊,年關難過。以前是沒錢過年難過,現在是禮太多也難過。這人啊,什麼時候能不難?”
二狗從旁邊冒出來,接了一句:“四叔,您這話說得不對。有錢人的難過,那不叫難過,叫幸福的煩惱。”
蕭戰瞥了他一眼,“你最近是不是又去茶館聽說書了?”
二狗撓頭,“嘿嘿,您怎麼知道?”
“因為這話是王鐵嘴說的。我聽過。”
二狗:“……”
蕭戰坐在書房裡,把禮單鋪在桌上,一頁一頁地看,像是在審查軍情急報。蘇婉清坐在對面,手裡端著茶,看著他,茶杯裡的熱氣嫋嫋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二狗站在旁邊,也伸著脖子看,像個好奇的鴨子。
“四叔,這禮單上有啥講究?不就是送禮收禮嗎?”二狗問。
蕭戰沒抬頭,手指在禮單上滑動,“講究大了。你以為送禮就是送東西?錯。送禮是送態度、送關係、送試探、送投名狀。收禮就是收態度、收關係、收麻煩、收炸彈。收得好,皆大歡喜。收不好,後患無窮。”
二狗聽得一愣一愣的,“這麼複雜?”
“比你那張臉複雜多了。”蕭戰說。
二狗摸了摸自己的臉,心想:我的臉怎麼了?挺帥的啊。
蕭戰指著第一條,“兵部侍郎張承宗,送了一對玉如意,價值二百兩。這個能收。張大人是老交情,當年在沙棘堡一起喝過酒、打過仗,不收反而見外。”他拿起筆,在禮單上畫了個圈,圈旁邊寫了個“收”字,字跡潦草但有力。
第二個是戶部尚書錢益謙,送了一箱“賬本”——不是真的賬本,是精裝的《史記》,一共十二本,用上好的宣紙印刷,封面上還燙了金字,價值五十兩。
“這個也能收。錢大人這人摳門,全京城都知道。他請客吃飯,菜永遠只點八個,多一個都不行。他送五十兩的東西,已經算大出血了,跟剜了他的心頭肉似的。不收他該心疼得睡不著覺了。”
二狗笑了,“四叔,您怎麼知道人家摳門?”
”?摳不摳說你。’費浪能不‘說,菜剩了包打還他飯完吃。得放都鹽連,菜白煮水白是湯,的素是道四有裡菜道八,飯吃我請他次上“
”。界境了出摳是實確這“,指拇大起豎狗二
。人個這死要不要慮考在是像,點了點上字名在尖筆,眉皺了皺戰蕭。兩百一值價,跡真家名朝前是說據,畫字幅一了送,翰文周書尚部禮是個三第
”。臉上子鼻蹬得還後以,他怕我為以他,了收。探試是,輸認是不,禮送在現。了綠都臉,言無口啞得懟我被,’化風傷有院學‘、’德是便才無子‘麼什說,院學子對反上堂朝在回上翰文周。收能不個這“
。了住蓋字名個整把乎幾,大很得畫叉,叉個了畫上單禮在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