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隊緩緩靠近那塊礁石。說是礁石,其實是一塊露出水面一兩丈高的巖體,上面長著幾叢乾枯的野草,石縫裡有一些海鳥的糞便,白花花一片,像刷了一層劣質的白漆,遠看還挺像雪山。海浪拍打在巖壁上,濺起白色的泡沫,嘩啦嘩啦的,像是在抗議有人打擾它的清靜。
蕭戰下令放下小艇,測繪司的人帶著儀器準備登島。張文遠抱著六分儀,趙大壯扛著捲尺,後面還跟著兩個扛青石碑計程車兵。碑是花崗岩的,三尺高,兩尺寬,重得嚇人,抬著的人臉都憋紅了,額頭的青筋鼓得像蚯蚓。
張文遠第一個跳上小艇,腳下一滑,踩到一堆溼漉漉的海藻,整個人往前一栽,差點一頭扎進海里。他一把抓住船舷,穩住身形,低頭一看——褲腿已經被浪打溼了,溼漉漉地貼在腿上,涼颼颼的,還沾了幾根海藻,綠油油的。
“國公爺!水太涼!我褲子溼了!”張文遠抬頭喊,聲音裡帶著哭腔。
蕭戰站在船舷邊,面無表情,目光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溼了就溼了。曬乾。今天的太陽還行,曬一個時辰就幹了。”
張文遠:“這海風這麼大,一時半會兒曬不幹!而且海風是鹹的,褲子幹了也硬邦邦的,像刷了漿糊!”
蕭戰:“那就穿著溼褲子幹活。你又不是沒穿過溼衣服。上次在實驗室,你把蒸餾水灑了一身,不也幹了嗎?”
張文遠:“那次是蒸餾水!乾淨!這是海水!鹹的!穿著鹹褲子,腿都醃入味了!”
蕭戰:“那正好。到了東瀛,你就不用帶鹽了,自己就是鹹的。”
張文遠欲哭無淚。趙大壯在後面跳下來,穩穩當當的,一個趔趄都沒打,落地無聲,還伸手扶了張文遠一把,穩得像生根了。
“張大人,您還是缺乏鍛鍊。我在海邊長大的,這種浪跟鬧著玩似的。您以後多跟我練練,我教您扎馬步,下盤穩了,船再晃也不怕。”
張文遠:“你是漁民出身,我是讀書人出身。能一樣嗎?你從小在船上長大,我在書房裡長大。你平衡感好,我平衡感差。你要是讓我背書,我能背三天三夜不重樣。”
趙大壯:“那您背一個我聽聽?”
張文遠:“‘海之闊,不知其幾千里也;魚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
趙大壯:“行了行了,您還是留著勁兒幹活吧。”
小艇靠上礁石,眾人開始登島。所謂的“登島”,其實就是踩著溼滑的岩石往上爬,石頭上全是鳥糞和海藻,滑得跟抹了油似的,又臭又滑。趙大壯走最前面,一腳踩在一坨鳥糞上,那坨鳥糞又厚又滑,他的腳底一溜,整個人往前一撲,差點臉著地。好在他反應快,一把抓住了石縫,穩住身形,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已經糊了一層白的。
“這玩意兒比抹了油的冰還滑!我差點交代在這兒!這鳥糞起碼積了三年,又厚又滑!”
錢多多也跟來了,他非要跟著湊熱鬧,說“我還沒見過島長啥樣,得開開眼”。他爬得最吃力,圓滾滾的肚子頂在岩石上,手腳並用,像一隻笨拙的海龜,兩條短腿在石壁上蹬來蹬去,怎麼也上不去。
“國公爺,我上不去!這石頭太滑了!我的鞋底是平的!沒有紋路!踩不住!”
蕭戰站在船上,拿著望遠鏡看,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你踩左邊那塊黑色的,那塊不滑。”
錢多多試了試,左邊那塊黑色的岩石果然粗糙一些,他的腳終於踩實了。“國公爺英明!國公爺是活地圖!”
二狗站在蕭戰旁邊,望著那座小島,忽然冒出一句,聲音裡帶著認真的好奇:“四叔,這島歸咱們了,那海里的魚是不是也歸咱們?”
蕭戰愣了一下。“什麼魚?”
二狗指著島周圍的海面,那裡波光粼粼,隱約能看到魚群在遊動。“就是那些魚。這島周圍的海域,魚還挺多的。剛才我看到好幾條大魚跳出海面,銀光閃閃的,跟銀子似的。島歸咱們了,魚是不是也歸咱們?那咱們是不是可以隨便撈?”
蕭戰想了想。“理論上是的。這片海域屬於大夏領海,領海里的資源當然屬於大夏。島是我們的,島周圍的水域也是我們的,水域裡的魚也是我們的。”
二狗眼睛一亮,亮得像兩盞燈籠。“那我能釣魚嗎?就在這兒釣?釣上來的魚是不是歸我?”
蕭戰:“等立完碑再說。你先把正事幹了。魚又不會跑,你在這釣魚也不理直氣壯。”
二狗:“碑立好了就能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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