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依舊呼嘯,船旗烈烈作響,甲板上的眾人屏息凝神,全場寂靜無聲,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身的沉悶聲響。所有人都在等待蕭戰開口,有人猜測國公必會細細端詳寶刀,有人推斷國公將追問刀的來歷,還有人篤定國公會順勢收下重禮,默許安南新朝的正統地位。
無人預料到,蕭戰的開局,沒有盤問,沒有探究,沒有凝重的權謀對峙,只有一句輕飄飄、卻瞬間擊穿全場、拿捏所有人心的魔鬼反問。
蕭戰微微俯身,伸出兩根修長乾淨的手指,輕輕捏住那柄鏽刀的刀柄,隨手將其從木盒中拎了出來。
他的動作隨意又散漫,沒有半分對待“百年國寶”的敬畏,不像在觸碰傳承國運的信物,反倒像是在街邊地攤隨手撿起一件無人問津的破爛舊貨,姿態鬆弛到了極致。
指尖觸及腐朽刀柄的瞬間,細碎的木屑輕輕脫落,飄落於光潔的甲板之上,反差刺眼又荒誕。
蕭戰單手拎著鏽刀,輕輕掂了掂重量,刀身輕盈單薄,鏽跡斑駁的刀身在海風裡微微晃動,連一絲凜冽的刀氣都散發不出,只剩腐朽破敗的頹態。
他抬眼,目光淡淡落在身前故作鎮定的安南使者身上,眼底笑意溫潤,不見半分鋒芒,可偏偏就是這毫無威壓的眼神,讓使者渾身瞬間緊繃,後背悄然滲出一層細密冷汗。
下一秒,蕭戰薄唇輕啟,聲音慵懶閒適,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調侃,清晰傳遍整座甲板:“使者遠道而來,敬獻此刀,孤很好奇。”
話音微頓,所有人下意識豎起耳朵,凝神細聽。
緊接著,那句貫穿全場、瞬間碾壓所有陰謀、擊穿所有偽裝的經典反問,緩緩落地:
“你家新王送這一把鏽刀來,是讓我拿這破刀砍他,還是他想拿它砍我?”
轟!
短短一句話,沒有殺氣,沒有怒斥,沒有危言聳聽的威脅,卻如同平地驚雷,狠狠炸在每個人的心頭。
剛剛還嘰嘰喳喳、細碎不斷的甲板,瞬間死寂到極致。
落針可聞。
所有議論、所有揣測、所有疑惑,盡數戛然而止。一眾官員、兵卒、商戶齊齊僵在原地,瞳孔微縮,滿臉震驚地看向蕭戰,大腦瞬間宕機,半晌無法回神。
誰也沒想到,這位執掌大夏南疆兵權、威震南洋的蕭國公,面對藩屬國暗藏心機的神秘國禮,既不深究寓意,也不權衡邦交,更不客套周旋,居然張口就是如此直白、如此刁鑽、如此降維的靈魂拷問。
朝堂權謀的彎彎繞繞、藩屬試探的遮羞布,被這一句直白的反問,徹底撕得粉碎,暴露在陽光之下,無處遁形。
原本緊張揣摩局勢的文官武將,此刻集體失語,臉上的凝重肅穆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通透與恍然。對啊!繞那麼多權謀彎彎繞,猜那麼多國運寓意,說到底,一把廢舊鏽刀隔空相送,無非就是要麼示威、要麼挑釁、要麼試探,歸根結底,就是誰砍誰的問題!
二狗站在人群前排,猛地一拍大腿,眼底瞬間亮了,心裡瘋狂吐槽:絕!太絕了!四叔這嘴殺,簡直是降維打擊!小國玩了半天的陰詭心理戰,藏著掖著半天的小心機,被一句話直接扒光底褲,連半點偽裝都不剩!
錢多多嘴角狠狠一抽,忍不住低頭輕笑,心中暗自感慨:果然,頂級大佬從不用複雜權謀套路,最簡單的問句,就能破解最花哨的小聰明。胡季犁這點摳門心機,在國公爺面前,簡直像小孩子過家家。
鐵蛋依舊冷臉佇立,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讚許,微微頷首,無聲認可。
全場心態徹底反轉,所有人瞬間從“懵懂揣測”切換到“上帝視角吃瓜”,清晰看清了安南使團的拙劣算計。
而身處風暴中心的安南使者,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方才強裝的鎮定、刻意維持的莊重,瞬間崩得一乾二淨。
他渾身猛地一僵,雙腿微微打顫,額頭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順著鬢角快速滑落,浸溼了耳畔的髮絲。原本梳理整齊的官帽微微歪斜,官袍被冷汗浸透,貼身黏在後背,刺骨的慌亂瞬間席捲全身。
他最害怕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自家君王費盡心思、反覆推演的隱秘試探,藏了無數小心機、裹了層層偽裝的權謀佈局,自以為天衣無縫、無人能懂,結果被大夏國公輕飄飄一句反問,一秒戳穿核心,扒光所有偽裝,連一點緩衝的餘地都沒有。
蕭戰看著使者驚慌失措、強裝鎮定的狼狽模樣,眼底戲謔更濃,依舊沒有發作,反倒拎著那柄鏽得不成樣子的短刀,慢悠悠補了一句調侃,語氣輕鬆得如同閒聊家常:“不過說實話,你家大王這禮物,屬實沒什麼威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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