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季犁急得坐立難安,手心全是汗,心裡跟貓抓似的。
他大老遠跑過來,不是來聊天氣聊水果的!他是來談通商、談降價、談解除封鎖的!
可人家一直客客氣氣地聊閒話,他總不能貿然打斷,主動提條件吧?那也太掉價了,更沒談判的底氣。
他幾次想開口,把話題往通商上引,每次剛起個頭,就被蕭戰輕飄飄一句閒話給岔過去了。
“國公,其實孤這次來,還有一事……”
“哎,大王嚐嚐這茶,第二泡滋味更濃。”
“國公,關於兩國通商……”
“對了,聽說安南最近稻米收成不錯?倒是比往年好些?”
每次都精準打斷,不溫不火,讓你有火發不出,有話說不出,憋得五臟六腑都難受。
胡季犁握著茶杯的手,越攥越緊,指節都有點發白。因為太過緊張焦慮,手腕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杯裡的茶水晃來晃去,濺出來不少,灑在他華貴的王袍上,又溼了一大片。
他自己還沒察覺,滿腦子都在琢磨怎麼開口提正事,怎麼說才能既不失體面,又能讓蕭國公鬆口。
蕭戰看著他發抖的手,看著他袍子上的水漬,也不點破,只是淡淡一笑,慢悠悠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氣定神閒,悠然自得。
兩人一個穩如泰山,一個慌如驚弓之鳥;一個品茶品得悠然自得,一個握杯握得手心冒汗。強烈的反差,把心理壓迫感拉到了極致。
角落的位置,比爾神父坐在那裡,羽毛筆在羊皮本上寫得飛快,筆尖劃過紙張,沙沙作響。本子上密密麻麻記滿了字,全是他的觀察和感悟:
“頂級的外交壓迫,不需要厲聲威脅,不需要拍桌怒斥,只需要禮貌地閒聊,刻意迴避正題,就能讓對方自己先亂陣腳。”
“大夏國公的心理戰術,比千軍萬馬還可怕。安南國王明明是主動上門談條件的,卻連開口提條件的勇氣都沒有,主動權從一開始就徹底喪失了。”
寫著寫著,他還偷偷在頁邊畫了個小小的速寫漫畫:一邊是淡定喝茶、眉眼鬆弛的蕭戰,一邊是渾身發抖、茶水灑了一身的胡季犁。旁邊還配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茶杯的振幅,代表了國王的恐慌程度。
畫完,他自己端詳了一下,忍不住抿了抿嘴,差點笑出聲,連忙低下頭,假裝繼續記錄。
二狗站在蕭戰身後,看著胡季犁坐立難安的樣子,憋笑憋得肚子都疼了。
他心裡直呼:國公太損了!真的太損了!這比直接罵他一頓、罰他一頓還折磨人!人家火急火燎跑過來求和,你倒好,拉著人家扯閒篇,喝天價茶,就是不提正事。這心理戰術,玩得爐火純青啊!
錢多多倒是一臉淡定,搖著摺扇,心裡默默算賬。
就這麼一會兒功夫,胡季犁喝了兩杯茶,擱安南市價,得多少錢?這身溼了的王袍,洗熨加修補,得多少錢?這趟出海的路費、人工,得多少錢?
算來算去,他忍不住暗自點頭:國公這招好啊,不光拿捏人,還讓人家自己花錢買罪受,身心雙重摺磨,還沒處說理去。
船艙裡檀香嫋嫋,茶香悠悠,氣氛看似和諧融洽,實則暗流湧動。
蕭戰始終掌控著節奏,不急不緩,閒庭信步。
胡季犁則越來越慌,越來越亂,心理防線一點點被蠶食,瀕臨崩潰。
他終於明白,跟這位蕭國公玩心機、比城府,他那點小聰明,根本不夠看的。人家隨便一招,就夠他喝一壺的了。
窗外的海浪輕輕拍打著船身,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在為這場無聲的博弈,敲打著節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