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盜聯盟議事大堂的大門是被踹開的。
兩扇厚實的椰木板“哐當”一聲撞在牆上,門軸發出瀕死的慘叫,木屑簌簌往下掉。廳內所有人同時抬頭,只見獨眼龍站在門口,一隻獨眼紅得像燒紅的炭,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剛從碼頭一路狂奔而來。
“兄弟們!出大事了!”
渡邊九郎正坐在主位上擦他那把鑲金太刀。刀是搶來的,金是鍍的,擦刀布是偷的,但這不妨礙他擦得一臉陶醉,像在撫摸絕世美人。聽到獨眼龍這一嗓子,他手一抖,刀“噌”地劃破了擦刀布,差點割到指頭。
“八嘎!”渡邊九郎心疼地檢查刀刃,“獨眼龍,你回來了,回來就回來,看你這一驚一乍的,這把刀要是崩了口,你賠!”
“賠?拿什麼賠?”獨眼龍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廳中央,一隻獨眼瞪得溜圓,“那姓蕭的大夏國公,要翻臉了!他要沒收咱們的違法所得!”
議事廳瞬間安靜。
渡邊九郎握著刀的手僵在半空,表情凝固了大約三息,然後緩緩吐出一句:“違法所得?我們哪來的違法所得?”
“搶來的違法所得啊!”
“……”
渡邊九郎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最終憋出一句:“你他孃的能不能說得文雅點?那叫……那叫‘海上貿易利潤’!”
角落裡傳來一聲極輕的“噗嗤”。
眾人轉頭望去,只見一個四十來歲、尖嘴猴腮的男人縮在角落的椰殼凳上,手裡捧著一碗涼茶,正低頭假裝吹茶葉沫子。此人正是大夏潛逃的走私販子,滑頭老周。他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脖子一縮,小聲嘀咕:“那個……文雅點說,是‘未經官方許可的民間海上資源再分配’……不過話說回來,‘強龍壓不過地頭蛇’這句老話,是這麼用的嗎……”
“老周!”獨眼龍不耐煩地打斷他,“你他孃的到底是哪邊的?”
“我……我這不是幫你們琢磨怎麼跟國公府交涉嗎……”滑頭老周把茶碗放下,搓了搓手,“我在大夏跑了十幾年私,那幫官老爺什麼路數我門兒清。蕭戰這個人——不好惹。他不是那種收了銀子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官,他是那種收了銀子還要把送銀子的人一起辦了的主兒。”
議事廳又是一靜。
坐在滑頭老周旁邊的兩個土著海盜對視了一眼。
椰刀阿鯊率先開口,語氣極其嚴肅:“打完了……還發賞嗎?”
紅歇立刻跟上:“對,這個比較重要。”
獨眼龍額頭上青筋一跳。
他還沒來得及發作,角落裡又有人說話了。
“盟主。”聲音慢悠悠的,像在茶館裡聊天,“獨眼龍大哥說的‘血汗錢’,小生以為,措辭不妥。”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瘦得跟竹竿似的男人搖著一把破扇子,從陰影裡走出來。此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長衫,頭上歪戴著一頂沒頂子的舊方巾,面色蠟黃但眼神精明,嘴角永遠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海盜聯盟的軍師,落魄秀才蘇文淵。
獨眼龍獨眼一瞪:“蘇酸腐,你又來拆臺?”
“非也非也。”蘇文淵搖著扇子,不緊不慢,“小生只是提醒盟主——大夏國公蕭戰,此番帶來一千精兵,戰船十艘,火炮至少二十門。咱們聯盟——”他環視了一圈議事廳裡歪瓜裂棗的眾人,語氣誠懇,“能打的船,滿打滿算,八艘。能打的……人,在座各位自己掂量。”
渡邊九郎終於從“違法所得”的暴擊中回過神來。他猛地一拍桌子,鑲金太刀“啪”地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碗跳了三寸高:“都什麼時候了還潑冷水!他蕭戰再厲害,也是在大夏厲害!這裡是南洋!是咱們的地盤!強龍不壓地頭蛇,懂不懂!”
“盟主英明!”小泉太二立刻跳起來表忠心。此人五短身材,羅圈腿,但嗓門極大,忠心耿耿到近乎無腦。他攥著拳頭,滿臉通紅:“國公府一千多人就在港外,正好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叫強龍難壓地頭蛇!”
蘇文淵嘆了口氣,用扇子指了指小泉太二:“是‘強龍不壓地頭蛇’。還有——盟主,您方才說的‘地頭蛇’……”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在座的眾人,“在座的各位,有欠了賭債跑路的,有殺了人躲官的,有走私被抄家的,還有……”他看了看椰刀阿鯊和紅歇,“……還有因為椰子掉下來砸了腦袋所以決定當海盜的。咱們這個陣容,說實話,‘地頭蛇’這三個字,多少有點抬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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