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邊九郎深吸一口氣,太陽穴突突直跳。他環視一圈——獨眼龍紅著眼喘粗氣,小泉太二攥著拳頭原地蹦躂,椰刀阿鯊和紅歇在爭論椰子與刀法的辯證關係,滑頭老周在角落裡用涼茶水在桌上畫圈圈,蘇文淵搖著扇子一臉“我早就看穿了一切”的欠揍表情。
這個聯盟,是他花了三年時間、用刀和銀子攢起來的。成員來自五湖四海——主要是從各條海路的官船和商船上“自願跳槽”來的。戰鬥力參差不齊,但有一個共同點:都堅信跟著渡邊九郎能發財。
雖然到目前為止,每個人平均到手的賞銀,摺合銅板,大約每天三個半。
但人活著,總得有點盼頭。
渡邊九郎抓起鑲金太刀,刀尖朝天,運足氣吼了一聲:“都給我安靜!”
議事廳安靜了。連海風都識相地停了半拍。
“我告訴你們——”渡邊九郎的刀在空中劃了個圈,刀光映著窗外的火把,居然有那麼一點悲壯的氣勢,“大夏國公帶來的那些箱子,你們也都看見了。三口大箱子,沉得八個人抬都費勁!裡面是什麼?是銀子!是金子!是綢緞!是咱們一輩子都搶不到的好東西!”
眾人眼睛開始發光。
“他姓蕭的憑什麼?就憑他有個國公的帽子?”渡邊九郎越說越激昂,刀尖戳得桌面“篤篤”響,“這片海,咱們說了算!他帶了五艘船?咱們有近百艘!他有一千精兵?咱們全島能拿刀的有兩千!打起來,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們!”
椰刀阿鯊猛地站起來:“盟主說得對!打!”
紅歇跟著站起來:“打完了發賞嗎?”
“發!”獨眼龍接過話頭,獨眼中兇光畢露,“打完這一仗,每人賞二兩!”
議事廳裡響起稀稀拉拉的歡呼聲,然後迅速冷卻。
蘇文淵咳了一聲,慢悠悠地開口:“盟主,獨眼龍大哥說的二兩……是二兩什麼?”
“二兩銀子!”
“可咱們庫裡……”蘇文淵搖了搖扇子,壓低聲音,“現銀加起來,二兩三錢。這還是算上了您藏在床底下那個錢罐子裡的私房錢。”
全場一靜。
渡邊九郎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然後變紫,最後變成一種很微妙的豬肝色。
“……都什麼時候了還潑冷水!”他猛地揮刀指向窗外,“吹號!全聯盟集結!”
獨眼龍抓起桌上的海螺號衝到窗邊。那個海螺號很大,黃銅鑲口,上面滿是磕痕和鏽跡,但吹起來聲震四野。他運足中氣——
“嗚——嗚——嗚——”
號聲一起,全島沸騰。
窗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叫喊聲、刀劍碰撞聲。有人從茅屋裡衝出來,邊跑邊提褲子;有人從窩棚裡滾出來,手裡還攥著酒瓶;有人從賭桌上跳起來,牌九撒了一地。近百艘船爭先恐後地往港口擠,火把連成一條歪歪扭扭的火龍。
議事廳裡的人紛紛往外衝。椰刀阿鯊和紅歇一馬當先,滑頭老周磨磨蹭蹭落在最後,蘇文淵搖著扇子慢悠悠地跟在後面,經過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還站在桌邊的渡邊九郎。
渡邊九郎盯著桌上那張被刀尖戳滿洞的地圖,低聲問:“老蘇……你說,這一仗,咱們能贏嗎?”
蘇文淵沉默了兩息,輕聲答:“盟主,小生只會算賬,不會算命。但小生可以告訴您一件事——”
“什麼?”
“您那把鑲金刀……是銅的,不是金的。鍍層已經磨掉三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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