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嚐嚐吧。”
當菜餚最終端上那張簡陋的木桌，阿波尼亞面對的不再是僅僅為了維繫生命的食糧。
她會在他的注視下，小心地舀起一勺湯。
味道層次豐富，溫暖妥帖，是她貧瘠過往中極少體驗過的踏實幸福感。
“您為何...”
她曾忍不住開口，目光掠過他完美的側顏，落在他正優雅使用餐具的手上。
神明為何要屈尊降貴，體味這般人間煙火的瑣碎？
鍾離末放下湯匙，看向她，眼神清澈而平和，“食物不是恩賜，阿波尼亞，它本身也是一種生活的體現，體會這個過程，關懷自身的需求，並非對神的褻瀆。”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況且，能看到你品嚐時微微放鬆的眉頭，我便覺得這很好。”
“通俗來說，好吃的東西會讓人心情放鬆，你太累了，也太緊張了，放鬆些，好嗎？”
在卸下逐火之蛾首席指揮一職時，鍾離末的假期時光總是很懶散。
黃昏時分，光影斜長，阿波尼亞常常能見到鍾離末坐在教堂門前的臺階上。
這裡是他最常停留的地方之一，既不像教堂內部那樣過於肅穆，又能看到街景與天空。
而阿波尼亞則通常靜立在一旁，或跪坐在不遠處的蒲團上，繼續著她的祈禱與懺悔。
她的眉宇間常凝結著化不開的沉重，為世人的罪，為命運的劫，也為眼前這尊具體的神明所帶來的、攪亂她內心平靜的波瀾。
“您說，命運是既定的軌跡嗎？”
在長久的沉默間，阿波尼亞會望著天邊燃燒的晚霞，低聲問道。
她感受到體內那種想要靠近、甚至想要“觸碰”神明的衝動日益清晰，這讓她感到恐懼與自我厭棄。
“......”
鍾離末沒有直接回答。
他伸出手，指向庭院中一棵在之前崩壞能波動中受損、卻依舊掙扎著抽出新芽的樹。
“看那棵樹。”
他的聲音如同拂過庭院的風，“它經歷過摧折，這是它的‘命運’。但它此刻選擇向著陽光生長，這也是它的‘命運’。”
“阿波尼亞，我的存在，或許能干預一些既定的‘災難’，比如制止那場爆炸，阻止櫻對你們的傷害。”
“但我更希望看到的，是生命在災難之後，依然能找到向前的力量。”
他轉過頭，赤色的眼眸在夕陽下流淌著熔金般的光澤，溫柔卻不容置疑，“你追隨我，不必將自己完全困囿於‘神明’與‘信徒’的樊籠。”
“如果可以的話，嘗試像理解一個...普通的友人那樣，理解我的選擇，可好？”
鍾離末不喜歡有人將自己當做神明，比起追隨者，他更喜歡自己的身邊是能夠一起並肩走下去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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