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門扉“吱呀”一聲合攏,將外界的喧囂與那些探究、鄙夷的目光徹底隔絕。小院清幽,竹影婆娑,彷彿一方獨立的世外桃源。然而,這方天地此刻卻正嚴陣以待,準備迎接一場艱苦卓絕的“戰役”——對手是謝玄身上那積攢了半載歲月、已然達到“生化武器”級別的汙穢與頑垢。
任長卿死死捏住鼻子,聲音悶得變了調,卻強作鎮定地發號施令:“快!阿寶!燒水!用最大的鍋,燒滿!燒滾!”他指向院子中央,“二哥!勞駕您就站那兒!對,院子正當中!離屋子遠點!阿寶!先提幾桶井水來,給他來個先頭沖洗!”
阿寶沉默點頭,身形如獵豹般竄出,效率驚人。臨時壘起的灶臺很快燃起熊熊火焰,粗大的柴禾噼啪作響,架上那口巨大的鐵鍋。不過片刻,鍋內熱水便開始翻滾起白茫茫的蒸汽。一桶桶剛從井裡打上來的、沁涼刺骨的井水被提到謝玄身邊。
任長卿和阿寶對視一眼,默契地同時後撤一大步,屏住呼吸。
“嘩啦——!”
第一桶冷水兜頭澆下!
渾濁得近乎粘稠的泥漿水瞬間從謝玄身上奔湧而下,在他腳下蜿蜒出數道汙濁的“溪流”。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腐爛、酸餿、黴變和某種無法言喻的腥臊氣味,如同實質的衝擊波,轟然炸開!燻得任長卿和阿寶臉色瞬間發青,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謝玄自己被這冷水一激,猛地打了個劇烈的寒顫,混沌的頭腦似乎也清醒了幾分。他低頭看著腳下那灘由自己身上衝刷下來的“戰利品”,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無地自容的羞赧和尷尬。
初步的“泥石流”被沖刷殆盡,接下來的才是主戰場。熱水被一桶桶提來,任長卿和阿寶,一個前世是現代青年,一個是沉默的護衛,此刻雙雙擼起袖子,抄起硬毛刷子和去汙力極強的澡豆,對著謝玄那幾乎被汙垢覆蓋、形成一層堅硬“鎧甲”的身體,發起了總攻。
“嘶——!輕點!大海!親弟!皮…皮要掉了!”謝玄疼得齜牙咧嘴,倒抽冷氣。
“忍著點,二哥!你這層‘殼’,拿鑿子敲都得費點勁!”任長卿咬著後槽牙,手下毫不留情。旁邊的阿寶更是面無表情,眼神專注得彷彿不是在搓澡,而是在打磨一件至關重要的兵器,每一刷下去都力道沉穩,精準狠辣。
然而,最艱鉅的戰役,在於謝玄頭頂那片“重災區”。那根本不能稱之為頭髮,更像是一塊從千年沼澤底撈出、又經油汙浸泡、最後被蝨子安家落戶的厚重氈毯,油膩板結,蝨蟲在其間悠閒爬行。兩人不得不先找來剪刀,小心翼翼地將最嚴重打結、無法疏通的部分剪去,然後是用熱水一遍又一遍地浸泡、澆淋,用去了小半罐澡豆和濃稠的皂角膏瘋狂揉搓擠壓,最後甚至動用了金貴的香皂。一盆又一盆的清水端來,頃刻間就變得渾濁如墨汁,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任長卿一邊奮力勞作,一邊忍不住嘖嘖稱奇地吐槽:
“我說二哥,你這穿越是開了隱藏福利吧?自帶年輕十歲返老還童Buff不說,還附贈這麼一頭…呃…極具古人風範的及腰秀髮?這算不算穿越者身份認證標配?”
謝玄被熱水蒸汽燻得暈暈乎乎,聞言艱難地翻了個白眼,氣若游絲地反駁:“…福…利?老子差點…差點被這長頭髮勒死…悶死…還招蝨子…癢起來恨不得把頭剁了…我寧願…當個禿驢…”
從日頭正烈的午時,一直奮戰到暮色低垂,院內燈籠次第亮起。小院裡水汽瀰漫,地面泥濘不堪,角落堆滿了從謝玄身上換下來的、散發著濃烈氣味的破爛布條。當最後一桶清亮的熱水衝下,終於露出謝玄肌膚原本的底色時,任長卿和阿寶都幾乎累癱在地,手臂痠軟得抬不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