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青云:穿越知否之逆襲路》第76章 雙喜臨門亦雙憂(1)

作者:抽煙吹口哨·11個月前

春深日暖,和煦的陽光透過院中那株老槐樹的枝葉縫隙,在青石板上灑下斑駁躍動的光斑。任長卿四仰八叉地癱在竹製躺椅裡,一身半舊的細麻常服,髮髻鬆散,竟有幾分名士的落拓不羈。連續數載懸樑刺股的苦讀生涯驟然結束,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猛地鬆弛,帶來的不僅是解脫,更有一種無所依傍的虛浮感,彷彿一腳踏在雲端,軟綿綿的不甚踏實。

他眯著眼,望著天際舒捲的流雲,嘴裡有一搭沒一搭地嘟囔著,像是說給旁邊的人聽,又像是自言自語:“二哥,這都過去整整兩日了,宮裡怎麼丁點動靜都沒有?不說賜金賜帛、加官進爵吧,好歹派個小黃門來傳句話,讓我知道那日拱垂殿上的險沒白冒,官家還記著有我這號人啊?這般石沉大海,音訊全無,我這心裡頭,就跟揣了二十五隻小耗子——百爪撓心,忒不踏實了!”

石凳上,謝玄正對著一本翻得卷邊的《周易》愁眉苦臉,試圖從那玄之又玄的卦爻辭中,卜算自己下一次秋闈的渺茫前程。聞言,他頭也沒抬,沒好氣地嗆聲道:“做你的春秋大夢呢!我的任大進士!官家日理萬機,四海奏章如山,還能天天記掛著你那點救駕之功?眼下風平浪靜,無人來鎖你去詔獄問個‘衝撞聖駕’、‘驚擾天顏’之罪,你就該偷著樂,早晚給祖宗多上幾炷香了!還賞賜?等著吧!就算天恩浩蕩,真有封賞,那也得是殿試排名塵埃落定,由吏部、禮部會同有司,依循祖宗章程,一併下發!急有何用?莫非你能闖入宮闈去討要不成?”

他“啪”地一聲合上書卷,看著任長卿那副“閒得快要長出蘑菇”的模樣,再對比自己案頭那堆積如山的經義註解和詩賦範文,不由氣不打一處來,語帶揶揄:“我說任明遠,任老爺!您現在是不是忒清閒了點?別忘了,您可是有婚約在身,即將迎娶美嬌娘的人了!盛家那邊還眼巴巴等著呢!你這副甩手掌櫃的模樣,是打算讓人家新娘子自己帶著嫁妝,敲鑼打鼓走進你這任府大門不成?”

婚約二字,像是一根針,瞬間刺破了任長卿那慵懶閒適的氣泡。他一個激靈,從躺椅上坐直了身子,臉上那點悠閒瞬間被濃得化不開的愁雲覆蓋,長長嘆了一口氣,聲音都帶上了幾分沉重:“忙活?怎麼忙活?二哥,讀書考試,目標明確,只要心無旁騖、埋頭苦幹便是。可這婚嫁之事…唉,真真是想起來就頭痛欲裂,無處下手啊!”

他掰著手指頭,開始一筆一筆地算賬,眉頭擰成了個“川”字:“最要命的就是這個——錢!咱們從揚州帶來的那點家底,這大半年在東京城的吃穿用度、筆墨紙硯、再加上各種人情往來、還有給定遠和鵬舉那次事件的花銷和出門的兜底銀子,必要的打點應酬,早已是羅掘俱窮,見了底了!盛家是清流門第,書香傳家,或許並非那等一味貪圖財貨的人家,但‘三媒六聘’,古之常禮,最基本的禮數總不能缺了吧?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這六禮一環扣一環,哪一環節不得真金白銀實實在在地堆出去?難不成要我空著手,憑我這張還算周正的臉皮,就去娶人家精心教養的嫡出大小姐?更何況…”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華蘭是再嫁之身,盛家為了臉面,為了不讓女兒日後被人看輕,怕是隻會對聘禮的厚度、婚禮的體面要求更高,更謹慎!這…這處處都要錢啊!”

現實的問題如同冰水澆頭,將院中方才那點春日暖陽帶來的閒適氣氛瞬間驅散得無影無蹤。陽光依舊明媚燦爛,卻彷彿照不亮兩人眉宇間那沉甸甸的愁緒。

謝玄也放下了書,面色凝重如同結了一層寒霜,深深嘆了一口氣:“唉!這確是眼下的頭一等難關!你我皆無恆產根基,更無家族親眷支撐,在這東京城,如今幾乎是白手起家。指望殿試後那點微薄的‘恩蔭銀’和未來不知何時才能發放的官俸,簡直是杯水車薪,遠水救不了近火!”他沉吟著,想到了另一個更為棘手的問題,語氣愈發沉重:“而且,明遠,這還不僅僅是錢的事。婚儀六禮,禮節繁瑣,絕非你我兩個愣頭青能操辦得了的。需得有德高望重、熟知禮儀的長輩出面主持,方才顯得鄭重,合乎禮制。你我父母…不對是你的父母早亡,家中無長。我雖是你表兄,血脈至親,但年紀既輕,區區一個秀才,若由我出面去盛家這等門第談論婚嫁細務,份量實在不夠,顯得輕慢,於禮不合啊!再說我也不會呀!”

他努力思索著可能的人選,眼中閃過一絲微光:“若我們此刻還在揚州,或可請承箴賢弟的母親——鄭大娘子出面。她在揚州城裡是出了名的熱心周全,處事公允,身份也足夠。可是…”他眼中的光迅速黯淡下去,頹然地搖了搖頭,嘴角泛起一絲苦澀:“東京距揚州,關山阻隔,千里之遙!書信往來,一來一去至少需一兩個月。再等鄭大娘子收到信,安排打理好家中事務,舟車勞頓北上,沒有三五個月絕無可能。盛家那邊…等得起嗎?如此拖延,豈非顯得我們毫無誠意,怠慢了人家姑娘?真是遠水難救近火,空有良策,卻無處施展啊!”

兄弟二人相視無言,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無力與窘迫。空有令人豔羨的進士功名(待定),空有盛家點頭的美滿婚約,卻被這最世俗、最基本的“禮”與“錢”二字困住了手腳,如同陷入泥沼,寸步難行。看來鉅額彩禮在什麼年代都是普通人的痛。一種巨大的落差感縈繞在心頭——彷彿攀登險峰,終於即將登頂,卻發現自己懸在半空,上不去也下不來。

沉默在院中蔓延,只聽得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過了好半晌,謝玄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語氣變得有些低沉落寞,甚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還有一事…明遠,待你成婚之後,我便…我便不好再與你同住一個屋簷下了。”

任長卿聞言一怔,猛地抬頭:“這是為何?二哥何出此言?你我兄弟,何分彼此?”

“這還用問嗎?”謝玄苦笑一聲,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帶著濃濃的無奈,“你成了家,自有女主人主持中饋,打理內外。華蘭姑娘嫁過來,便是這任府名正言順的主母。我一個外姓表兄,豈能長久與你們夫妻同住一院?瓜田李下,易惹閒言碎語,也會讓新婦進門後難以施展,處處掣肘,平添尷尬。我…我自然得搬出去,另尋一處落腳之地才是正理。”

任長卿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說“你我兄弟情深,何必在意世俗眼光”,想說“華蘭不是那般斤斤計較之人”,但話到了嘴邊又想到後世那些別說表兄弟就算親兄弟和自己的父母也會因結了婚後鬧矛盾甚至反目成仇的比比皆是。看著謝玄那雙通透而堅持的眼睛,卻又硬生生嚥了回去。他深知謝玄所言句句在理,字字珠璣。這不是感情深厚與否的問題,而是世道規矩,是人言可畏,是必須遵循的體統。他若堅持己見,反而會讓謝玄處境尷尬,讓摯友背上不懂禮數的名聲,也會讓盛華蘭過門後難以自處,徒增煩惱。一種強烈的不捨與濃濃的愧疚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澀聲問道:“可…可你若搬出去…銀錢從何而來?東京居,大不易啊!二哥!”

兩人從揚州相依為命至此,共同經歷生死風波,互相扶持,早已情同骨肉,超越了尋常表兄弟的情誼。想到謝玄可能要因為自己成婚這件喜事,而被迫獨自漂泊,去尋找那價格高昂、未必稱心的住處,過著可能更為清貧寂寥的生活,任長卿的心中頓時湧起一陣酸楚,難受得緊。

“船到橋頭自然直嘛!”謝玄見狀,反而故作輕鬆地笑了笑,拍了拍任長卿的肩膀,試圖驅散這凝重的氣氛,“或許我能找個書局抄書的活計,或是去哪個私塾蒙學館做個啟蒙先生,總能餬口,餓不死的。哎!作為穿越大軍的一員我們著實有點丟臉,啥發明都不會你先前還能靠香皂和燒烤調料,調料被你賣斷了,香皂還得年底才能分紅也不知道盛維那裡還能不能提前預支。總之你先顧好你自己這攤大事要緊!我的事,總好解決。”他語氣灑脫,眼神卻洩露了一絲對未來的茫然。

話雖如此,但兩人都心知肚明,眼前的困境環環相扣,如同一團亂麻,而歸根結底,那最核心、最冰冷的癥結,都指向了同一個字——錢。

就在兩人相對無言,幾乎要相對唉聲嘆氣、無病呻吟之際,院外忽然傳來阿寶興奮急促的腳步聲和高喊,那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喜悅,如同注入死水的一股活泉:

“公子!公子!天大的喜事啊!喜事臨門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