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皇后正端坐於鳳座之上,聽取內廷女官稟報宮中各項用度事宜。聽聞翰林侍讀任長卿在外求見,她微微有些詫異。對於這位年輕的探花郎,她印象不壞,不僅因其才華受陛下賞識,更隱隱聽聞他與妻子感情甚篤,至今未曾納妾,在這勳貴官宦圈中實屬難得,讓她覺得此子或許是個重情義之人。
“宣他進來吧。”曹皇后平和地吩咐道。
任長卿躬身入內,依禮參拜後,並未急於開口,而是組織了一下語言,才將事情的原委,以及官家的建議,清晰而懇切地稟明。他既如實陳述了對兗王可能報復的擔憂,以及對家人安全的焦慮,也再三強調了自己對皇帝、對皇后的忠誠與感激。
曹皇后靜靜地聽著,鳳目微垂,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波動。待任長卿說完,她才緩緩抬起眼簾,聲音平和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任侍讀的難處,本宮知曉了。官家既有此意,本宮自當酌情處置。”
她並未立刻答應,反而像是閒話家常般,問起了任長卿的家事,莊姐兒是否活潑可愛、府中日常用度可還寬裕等等。任長卿一一謹慎作答,態度恭謹。
當曹皇后似是不經意地問起:“聽聞任侍讀與夫人伉儷情深,至今房中並未置妾?”時,任長卿心中明瞭,坦然答道:“回娘娘,臣與拙荊相識於微末,相互扶持至今,情深意重,已覺心滿意足。且臣以為,家和萬事興,內宅安寧,方能心無旁騖,為陛下效忠。納妾之事,並非臣所願,亦恐徒生煩擾。”
曹皇后聞言,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讚賞。在這妻妾成群視為常態的權貴階層,能如此對待發妻的年輕官員,確實鳳毛麟角。這讓她對任長卿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難得你年紀尚輕,便能如此持重,懂得齊家之道。”曹皇后微微頷首,終於回到了正題,“你所請之事,本宮準了。曹家確有些舊部,昔年曾隨先祖、家父馳騁沙場,為國效命。如今年紀大了,或身上帶了些舊傷,從軍中退了下來,在京城謀生,著實不易。你若能給他們一個安穩的容身之所,善待他們,於你而言是添了護衛,於他們而言亦是晚年有個依託,於本宮而言,也算了一樁心事。”
任長卿大喜過望,連忙躬身保證道:“娘娘放心!臣必待他們如上賓,絕不敢有絲毫怠慢!若哪位壯士尚未成家,臣願幫忙張羅婚事;若有子女,臣定送他們入學讀書,絕不耽誤前程;若家中有高堂需要奉養,臣亦願竭盡所能,分擔一二!”
曹皇后見他態度誠懇,言語實在,不似虛言敷衍,臉上露出了些許真切的笑意。她身為皇后,母儀天下,但對孃家那些因性格耿直、不擅鑽營而落魄的老部下,很多時候反而需要避嫌,難以直接給予過多的照顧。有些老兵退役後,生活頗為困頓。如今能借任長卿之手,給他們尋個不錯的歸宿,既全了忠義之名,又解了實際困難,她也算了卻一樁牽掛。
“既如此,你便回府安心等候訊息吧。本宮會著人仔細挑選一批妥當可靠的人選,儘快讓他們去你府上報到。”曹皇后頓了頓,語氣平和卻意味深長地補充道,“人數……總會讓你府上足夠‘安穩’便是。”
任長卿心領神會,再次深深叩首:“臣,叩謝娘娘天恩!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任長卿走在宮牆之間的甬道上,只覺得胸中塊壘盡去,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有了曹皇后親自安排的這些百戰老卒作為護衛,任府的安全必將固若金湯。至少,不必再過分擔憂兗王的暗中算計了。這一步,他走對了。
曹皇后則開始細細思量該挑選哪些人送去任府。既要武藝高強、忠誠可靠,又要性子沉穩、懂得分寸,人數上也要足夠形成威懾……她鳳目微眯,嘴角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或許,這次不僅能幫任長卿解燃眉之急,也能讓那些曾為曹家、為國家流過血汗的老兵們,晚年能過得安穩體面。這倒真是一舉兩得的美事。至於具體人數……她心中已有了計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