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思索片刻，微微搖頭：“只怕不易。聽其語氣，幾種交易彼此或有關聯，尤其那道標之術與‘命名權’似乎繫結。我們若只取一部分，對方未必答應，即便答應，恐怕也會提高其他部分的代價，或附加其他條件。”
就在兩人難以決斷之際，忽然，一個極其微弱、清冷，卻直接響徹在他們神識深處的女子聲音，悄然插入：
“選第二條路，但只取《太和蘊靈錄》，以‘未來百年靈髓’支付。莫問緣由，莫露異色。”
是月無瑕的聲音！她竟然就在附近，而且直接傳音指點！
蘇婉和林念源心中劇震，但面上極力保持平靜，不敢有絲毫異樣。月無瑕突然傳音，讓他們只交易《太和蘊靈錄》，且指明瞭支付方式，這是為何？《太和蘊靈錄》是調和道傷之方，正是劉雲軒閉關所需，確實關鍵。但為何只取此物？難道月無瑕看出這《太和蘊靈錄》並無問題，而其他交易藏有陷阱？還是另有深意？
“為何？”蘇婉忍不住以神識反問，但再無回應。月無瑕的聲音如月華消散，再無痕跡。
兩人心中驚疑不定，但月無瑕的示警，他們不敢輕視。這位神秘的“月墟守望者”，雖然立場不明，但其之前的表現，至少對蓮心界並無明顯惡意，且似乎知曉更多內情。
沉默數息，蘇婉深吸一口氣，似已做出決定，撤去禁制，與林念源一同走回墨文軒面前。
“墨先生，”蘇婉迎上墨文軒詢問的目光，平靜開口，“經我二人商議，願與貴樓先行交易《太和蘊靈錄》一部，以解道傷調和之急。願以我界‘未來百年內所產純淨天地靈髓千斤’為酬。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墨文軒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訝異，似乎對蘇婉二人最終的選擇，尤其是這略顯“保守”和“單一”的選擇，略感意外。但他城府極深，訝色一閃即逝，笑容依舊和煦。
“哦？只交易《太和蘊靈錄》麼……”墨文軒指尖輕輕敲擊竹簡，似在沉吟，“此法倒非不可。只是，僅以此錄，恐只能緩解道傷調和一患，對地脈穩固、外標威脅，並無幫助。二位道友，是否再考慮一二？尤其那外標拔除之術，與此錄配合，效果更佳。”
“多謝先生好意。”林念源介面，語氣堅定，“我界當前，道傷調和乃當務之急。地脈之事，尚可勉力維持。至於外標……牽涉甚廣，需從長計議。待界主出關，或道傷緩解後，再行商討不遲。”
見二人態度堅決，墨文軒也不再強求，點點頭：“也罷。交易自願，貴界既做此選，在下亦當尊重。以‘未來百年靈髓千斤’換《太和蘊靈錄》，此交易可成。不過，‘靈髓’需純淨，且需立下契約，確保百年內足額支付。我樓可先付半部秘錄，待百年後靈髓付清，再付後半部及相應心得註解。此乃規矩，還請見諒。”
先付半部？蘇婉與林念源對視一眼，這倒能接受。畢竟他們也無法一次性支付全部“靈髓”。
“可。”蘇婉頷首。
“甚好。”墨文軒笑容更盛，似乎對此結果也頗為滿意。他右手在竹簡上一抹，一片銀光燦燦的玉質書簡便自竹簡中分離而出，落入他掌心，書簡上可見“太和蘊靈”四個古篆。“此乃前半部秘錄，內含總綱及基礎調和之法，足以應對當前之需。請蘇道友以創世之力，林道友以礪音道韻，共同在此‘永珍契書’上留下印記，契約自成。”
他又從竹簡中引出一道似虛似實的淡金色卷軸，緩緩展開，其上文字自動生成，正是方才約定的交易內容。
蘇婉與林念源仔細查驗契約內容，確認無誤後，依言各自以獨特道韻在卷軸末端留下印記。印記落成，卷軸化作兩道金光，一道沒入墨文軒手中竹簡，一道則懸於蘇婉身前，緩緩消散，意味著契約成立，受“永珍樓”某種特殊法則見證。
墨文軒將半部《太和蘊靈錄》遞過。蘇婉接過，神識略一探查，便覺其中所述調和之法精微玄奧，直指本源，確非凡品，心中稍定。
“交易已成，在下不便久留。”墨文軒收好竹簡，對二人微微一禮，“期待百年後，與貴界再完成後續交易。望貴界能安然渡過難關，道種有成。告辭。”
說罷，他轉身，再次開啟那道狹長的空間裂縫，身影沒入其中，裂縫旋即閉合，彷彿從未出現。
青蓮之下，重歸寂靜。只有蘇婉手中那半部銀光流轉的玉質書簡，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並非虛幻。
蘇婉低頭看向書簡，又抬頭與林念源對視，兩人眼中並無太多喜悅，反而充滿了更深的思索與疑慮。
選擇了第二條路，卻只踏出了一小步。月無瑕的傳音，墨文軒的反應，這看似順利的交易背後，究竟隱藏著多少未曾言明的暗湧？
而拿到了《太和蘊靈錄》，下一步，便是嘗試以此法，去觸碰那沉寂閉關中的劉雲軒，與那正在緩慢恢復的道種靈性了。這一步，是福是禍？
無人知曉。
只有蓮心界的天穹上，那四色光點，依舊在按照各自的韻律，靜靜閃爍，冷漠地俯瞰著下方這片風雲漸起的新生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