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蓮之下,蘇婉盤膝調息,蒼白的面色在丹藥之力與自身創世本源的滋養下,逐漸恢復了幾分紅潤。方才強行中斷施法,又被“竊痕”之力反向解析衝擊,內腑受了些震盪,好在根基未損。她緩緩睜開眼,望向身前三尺外依舊沉寂的歸墟硯,眸中不見氣餒,唯有沉澱下來的深思。
林念源坐在她側後方,竹笛已收起,但周身氣機依然與周圍天地緊密相連,保持著警戒。見蘇婉醒來,他沉聲道:“方才你施法時,天穹道標並無明顯異動,但那‘竊痕’對應的銀亮光點,閃爍頻率似乎加快了些許,雖不明顯,卻也需留意。”
蘇婉微微頷首,目光再次落向硯身那些縱橫的裂紋:“我亦有所感。看來,《太和蘊靈錄》的調和之力,對這些道傷殘留而言,既是‘藥’,也可能成為‘引’。它們並非死物,各有特性,甚至會‘學習’與‘應對’。尤其是那‘竊痕’,其‘解析複製’之能,防不勝防。”
“可有應對之法?”林念源問道,“若每次調和,都需面對如此反噬與聯動,只怕凶多吉少。”
蘇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重新拿起那半部《太和蘊靈錄》玉簡,神識再次沉入,不過這次並非通讀,而是著重研讀其中關於“辨氣”、“知性”、“循序”的篇章,以及記載的幾種不同情況下,如何調整“太和之氣”輸出節奏、強度、乃至細微屬性偏向的技巧。
良久,她收回神識,眼中閃過一絲明悟:“我明白了。此法關鍵在於‘辨’與‘度’。需先以極細微的‘太和之氣’為引,如同探針,小心接觸、辨別不同道傷殘留的即時反應特性,再根據其反應,調整後續調和之氣的具體施為。對‘信毒’之暴戾,當以持續溫和之‘潤’;對‘竊痕’之解析,則需以變動不定、蘊含多重韻律疊加之‘擾’,令其難以鎖定模仿;對‘琴律’之規整,可以自然圓轉、暗合天地生髮之‘韻’相對;對‘紅塵’之迷離,則需以中正清明、不動如山之‘定’來應對……此非一成不變,需隨機應變,如同醫者診脈,對症下藥,且下藥需有君臣佐使之分,輕重緩急之別。”
她頓了頓,總結道:“先前我過於心急,想一舉疏導,引動的‘太和之氣’雖純,卻失之‘變’與‘序’,如同以猛藥攻頑疾,反激其變。接下來,當以‘潤物細無聲’為要,先辨明各處節點具體情況,再以最合適的方式,一點一滴,循序漸進。同時,需以更強的心神控制,確保‘太和之氣’的純粹與穩定,防止被解析模仿。”
林念源仔細聽著,緩緩點頭:“此言有理。調和之道,貴在知機。你對這《太和蘊靈錄》的領悟,倒是極快。”
蘇婉輕輕搖頭:“非我悟性高,實是此法……似乎與我之創世本源,有某種隱約的契合。創世非僅造化,亦需平衡、調和、梳理萬物。這‘太和之氣’,某種意義上,便是將創世之力中偏向‘梳理’與‘平衡’的一面發揮到極致。只是以往我多側重於‘生髮’與‘守護’。”
她再次看向歸墟硯,眼神變得更加專注而沉靜:“林兄,我需再試一次。此次我會萬分小心,只針對先前已成功調和過一絲的那處‘信毒’節點周邊區域,以最微弱的‘太和之氣’感應,絕不冒進。還需你以礪音相助,不直接介入調和,但幫我穩住心神,隔絕可能來自天穹道標或其他道傷節點的細微干擾。”
“好!”林念源毫不遲疑,再次取出竹笛,“你放心施為,外圍交給我。”
蘇婉閉目凝神,這次結印更加舒緩,眉心蓮花印記亮起的光芒也柔和了許多。絲絲縷縷淡金色的“太和之氣”再次流淌而出,但比之前更加細微,如同春日最柔和的雨絲,幾乎難以察覺。這些“雨絲”並未直接探向新的裂紋,而是輕柔地飄向先前那處成功疏導了一絲“信毒”之力的裂紋附近區域,如同最耐心的匠人,以最輕柔的觸碰,感知著那片區域能量場的每一點細微變化。
這一次,歸墟硯的反應平和了許多。那處裂紋中的灰芒,似乎對這股同源且更加溫和的氣息並不排斥,反而隱隱有一絲“接納”的意味。蘇婉屏氣凝神,神識與“太和之氣”融為一體,仔細分辨著反饋回來的資訊。
她能“看”到,在那裂紋深處,被初步調和過的那縷赤紅能量,如今的狀態確實比之前穩定了一絲,與周圍灰芒及其他駁雜能量的衝突也略有緩和。而在其周邊,還糾纏著更多類似的、但更加暴戾躁動的暗紅能量絲,以及一些性質各異的其他能量雜質。
她小心翼翼地引導著一縷“太和之氣”,避開了那些活躍的、特別是帶有銀亮色澤(竊痕)或淡金規整(琴律)氣息的能量點,專門挑選了一處相對“平靜”、只糾纏著少量暗紅能量與普通駁雜靈機的區域,將“太和之氣”如同最細的針,緩緩“刺”入那能量糾纏的節點中心,然後,不再有大的動作,只是持續地、穩定地散發著溫和的“太和”韻律,如同暖流包裹著冰凌。
起初,那節點處的暗紅能量依舊抗拒,但在持續而柔和的“太和”韻律浸潤下,其暴戾之意再次被一絲絲安撫、消減。這一次,蘇婉沒有急於求成,只是維持著這種“浸潤”的狀態,同時細心感受著節點處其他能量(主要是那些駁雜的靈機碎片)在“太和之氣”影響下的細微變化。
時間一點點過去,這一次的調和緩慢得幾乎令人難以察覺進展。但蘇婉和林念源都極具耐心。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那處能量節點,終於在“太和之氣”持續的浸潤下,發生了肉眼幾乎不可見的、卻真實存在的“鬆動”!一絲極其微弱的、相對平和的赤紅氣息,從節點中分離出來,沿著“太和之氣”引導的、更順暢的路徑,緩緩“流淌”開去,與硯身整體的灰芒有了更好的融合。而節點處剩餘的那些駁雜靈機,似乎也因這縷暴戾之氣的疏導而稍微“安定”了些許。
成了!而且,這一次,沒有引發其他道傷之力的聯動反噬!因為蘇婉選取的目標足夠“溫和”,引導的方式足夠“細膩”,避開了那些敏感而危險的“雷區”。
蘇婉心中微喜,但並未放鬆,而是繼續維持著這種“浸潤”狀態,鞏固成果,同時將神識感知擴充套件到更廣一點的區域,繼續分辨、記憶著不同能量節點的特性與反應。
就在她全神貫注之際,忽然,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暖意”與“親近”感,毫無徵兆地,順著那持續輸出的“太和之氣”,反向傳遞到了她的心神之中!
這感覺並非來自被調和的能量節點,而是來自更深處,來自那裂紋的盡頭,來自……道痕印中心,那點沉寂的翠綠光華!
蘇婉心神劇震,差點控制不住“太和之氣”的輸出。她強壓激動,將心神更加凝聚,小心翼翼地“追尋”著那絲“暖意”的來源。
沒錯!是道種靈性!那點翠綠光華,在蘇婉以“太和之氣”溫和、持續地調和其外部“環境”(硯身道傷能量)的過程中,似乎終於被這股熟悉、溫暖、充滿善意的“外力”所觸動,從最深沉的沉寂中,甦醒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懵懂的“感知”!
這“感知”還很模糊,無法傳遞具體的意念,只有一種本能的、對“溫暖”、“善意”、“幫助”的親近與依賴,如同在無盡黑暗寒冷中蜷縮的幼獸,忽然觸及了一縷陽光,下意識地想要靠近、汲取那份溫暖。
這股微弱的親近意念,透過“太和之氣”的連線,輕輕觸動著蘇婉的心神,讓她眼眶瞬間有些發熱。雲軒……是你嗎?還是道種靈性本身,在回應我的努力?
她不敢有大的動作,生怕驚擾了這初生的、脆弱的“聯絡”。只是更加溫柔、更加穩定地維持著“太和之氣”的輸出,並將那“調和”的韻律,放得更加輕柔、充滿撫慰的意味,如同母親哼唱給孩子的安眠曲。
道痕印中心的翠綠光華,似乎感受到了這份加倍的溫柔與撫慰,其光芒,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極其緩慢、卻堅定不移地……又明亮了一絲。雖然依舊微弱,但那種“存在感”,卻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清晰!而且,蘇婉能感覺到,這光華似乎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頻率,極其輕微地“脈動”著,彷彿在模仿心跳,又彷彿在嘗試著與外界輸入的“太和”韻律建立更深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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