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塵子的身影與“宣召之門”一同消散於懸空山巔。評議殿前廣闊的暗銀色平臺上,只餘下尚未完全平復的肅殺餘韻,以及那高懸於“天際”、作為背景的諸天虛影。
四方意志的投影,在裁決落定後,並未立即離去。
“竊痕”的銀色光團靜靜懸浮,內部資料流以驚人的速度平緩流淌,將方才評議全過程及最終裁定,分毫不差地記錄歸檔。它沒有情緒波動,只是那冰冷的“注視”在蓮心界眾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隨即光團微微一顫,化作一道細微的銀芒,無聲無息地沒入虛空,消失不見。其離去的姿態,與它到來時一樣,精準、高效、不帶任何多餘情緒。
“琴律”的淡金身影,周身秩序符文緩緩收斂,那本厚重的典籍虛影也悄然淡去。模糊的面容似乎朝蒼塵子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即,冰冷宏大的意念響起,不帶喜怒,只有公事公辦的宣告:“裁定已錄。依契,千年觀察期內,‘琴律’序列將依規進行非介入性觀測。望爾等好自為之,莫要行差踏錯,自招懲處。” 話音落,淡金身影化作點點光塵,消散於無形。
“信毒”的赤金火焰依舊在熊熊燃燒,火焰中的虛影散發出的怒意與不甘幾乎化為實質,讓平臺邊緣的冰冷空氣都微微扭曲。它死死“盯”著蘇婉手中的道種,火焰翻騰數次,最終化作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怒哼:“異端!且容你苟延千年!聖火昭昭,終將滌盪一切不諧!” 赤金火焰猛地向內一縮,旋即炸開,化作漫天流火消散,但那熾烈的敵意,卻彷彿烙印在了這片空間。
最後,是“紅塵”的迷離霧氣。霧氣中的女子虛影,慵懶地伸了個懶腰,曼妙曲線驚心動魄。她先是瞥了一眼“信毒”消散的方向,輕嗤一聲,隨即目光流轉,落在蘇婉身上,又掃過道種,紅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蘇丫頭,劉小哥,” 她的聲音酥媚依舊,卻少了之前的刻意探究,多了幾分難以捉摸的深邃,“千年光陰,於凡俗是漫長歲月,於吾等不過彈指一瞬。這‘監管之契’,說是束縛,亦可是機緣。是沉淪,還是化龍,且看你們自己了。呵,本宮倒是……有些期待了。” 說完,她也不等回應,霧氣一卷,連同那曼妙身影一同淡化,最終只留下一縷極淡的、彷彿混合了萬千情感的幽香,緩緩飄散。
四方退去,平臺上壓力驟減,但那種無形的、被更高層次存在時刻“關注”的感覺並未消失。那是“監管之契”與“千年觀察”帶來的、長期而隱晦的束縛感。
蘇婉輕輕舒了口氣,這才發覺後背已被冷汗浸溼。她低頭看向手中的道種,溫潤的觸感傳來,劉雲軒安撫的意念也隨之而至:“結束了,暫且。”
“雲軒,這結果……” 蘇婉以心神交流。
“已是最好。” 劉雲軒的意念沉穩,“贏得了時間,也贏得了在規則內行事的空間。千年……足夠了。”
林念源與陸明也靠攏過來,兩人臉色都有些發白,顯然方才承受的壓力不小。
“我們該如何返回蓮心界?” 陸明環顧四周,這懸空山獨立於諸天之間,並無明顯通道。
就在這時,平臺邊緣,那一直靜靜懸浮的、代表月無瑕的清冷月華,忽然光芒微漲,緩緩飄至近前。月華中,傳來月無瑕那熟悉的、清越而疏離的聲音:
“循此月華,可歸蓮心。此道標僅此一次,過後即消。”
一道柔和的月華光束自那點光芒中射出,在眾人面前鋪就一條朦朧的光路,盡頭沒入虛空深處,隱隱指向蓮心界的方向。
“多謝月姑娘數次相助之恩。” 蘇婉誠心道謝。
“不必。” 月無瑕的聲音平淡無波,“守望之責罷了。臨別之言,爾等謹記:裁定雖下,波瀾未平。坤輿府之勘驗,非是走過場,其中或有波瀾。永珍樓所圖,尤需警惕。那‘盜天丹訣’殘篇,務必妥善處置,最好……設法徹底毀去或永久封禁,勿留隱患。千年之期,既是緩衝,亦是漩渦。好自為之。”
月華微微閃爍,似乎傳遞完這些資訊後,便迅速黯淡,最終徹底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
蘇婉三人將月無瑕的告誡牢記於心。不再耽擱,由蘇婉手託道種在前,林念源與陸明緊隨其後,踏上那月華鋪就的光路。
一步踏出,光影流轉,時空變幻。與來時的“宣召之門”那威嚴浩蕩的感覺不同,這月華之路更加柔和飄渺,彷彿穿行在夢境與現實的夾縫之中。周遭是光怪陸離的扭曲景象,無數世界的剪影、破碎的時空片斷、乃至一些難以名狀的、彷彿具有生命的光暈與暗流,在通道外飛速掠過,令人目眩神迷,不敢久視。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又或許過了許久,前方一點熟悉的、淡灰色的光芒顯現,並迅速擴大。
下一瞬,三人一步踏出,腳下已是堅實溫潤的泥土,鼻尖縈繞著青草與蓮葉的清新氣息。頭頂,是蓮心界那熟悉的、點綴著四色“星辰”與淡金色契約光暈的淡灰色天穹。
回來了!青蓮之畔,歸墟硯靜靜懸浮,一切似乎與他們離去時並無二致,但三人都清晰地感覺到,整個蓮心界的天地靈機,似乎更加“沉重”了些,彷彿承載了某種無形的、來自諸天的“注視”與“契約”。
“終於……回來了。” 林念源長舒一口氣,一直緊繃的心神稍有放鬆。
陸明也面露感慨,環顧這片他們拼死守護的土地。
然而,未等他們稍作休整,異變突生!
只見青蓮之畔,那被層層封印、懸浮於混沌氣泡中的銀色書簡(“盜天丹訣”殘篇),彷彿感應到了他們的迴歸,或者說,感應到了“評議”的結束與“監管之契”的成立,忽然毫無徵兆地劇烈震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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