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文軒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過蓮心界的微風，落入青蓮之下。他站在荒谷上空，玄衫飄動，面帶和煦笑意，目光卻越過層層空間，精準地落在那枚正在劇烈震顫、散發不祥波動的銀色書簡上，也落在蘇婉手中光華流轉的道種之上。
“新的交易？”蘇婉秀眉緊蹙，與身旁林念源、陸明交換了一個警惕的眼神，隨即轉向墨文軒所在方向，清聲回應，聲音帶著拒人千里的冷意，“墨先生，前次交易，你贈《培元固本篇》，卻暗藏‘盜天丹訣’殘篇這等禁忌之物，幾致我等萬劫不復。如今此物異變，禍患在即，你又有何說辭？”
劉雲軒的意念也從道種中傳出，平靜中透著審視：“墨先生所謂‘鑰匙’之說，所指為何？此物兇險混亂，你永珍樓將其送出，如今又來做此言語，究竟意欲何為？”
墨文軒聞言，臉上笑意不減，反而更添幾分坦然，他負手而立，悠然道：“蘇道友、劉道友，前次之事，確是在下思慮不周，未將此篇潛在風險言明，在此致歉。然，我永珍樓行事，講究‘機緣’二字。贈出此篇，亦是因劉道友之道特殊，或可從中窺得一線機緣。至於風險，大道之行，何處無險？劉道友能於絕境中觸及‘源初靈光’，安然渡過四方評議，便已證明了自身非凡。”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鑰匙’之說……劉道友，你之道基深處那點‘靈明’，來歷神秘，連四方意志皆為之動容，稱之為‘源初’。然，你對其瞭解多少？知其從何而來，為何擇你，又將引你走向何方？”
墨文軒的話語如同細針，刺入劉雲軒心中最深的疑惑。的確，他對道種中那點“源初靈光”的瞭解，僅限於幾次危機中模糊的感知與畫面碎片，知其不凡，卻不明根本。
見劉雲軒沉默，墨文軒繼續道：“此‘盜天丹訣’，雖為殘篇，且名聲不佳，但其創制之初的理念，卻與探究諸道本源、觸及‘源初’之秘有關。其內記載的某些剖析、統合、溯源的思路與法門雛形，對理解高位格、複合性本源力量，或有獨到之處。尤其，是針對類似‘源初靈光’這等兼具‘存在’、‘見證’、‘包容’多重特性的古老源質……”
“你的意思是，此殘篇中的法門，能助我解析、理解那‘源初靈光’？”劉雲軒的意念帶著一絲冷意，“即便此法門本身，充滿掠奪與混亂？”
“非是直接解析，而是提供一種不同的‘視角’與‘路徑’。”墨文軒糾正道，“正如劉道友所言，你的‘混沌包容’之道，貴在‘容’與‘和’。然，欲‘容’萬有，需先‘明’萬有。欲‘和’諸道，需先‘知’諸道。此殘篇某些思路，或許能助你，以更高效、更深入的方式，去‘明’、去‘知’那‘源初靈光’的本質，理解其與你、與此界、乃至與更古老存在的關聯。這並非要你修煉其中掠奪之法，而是借鑑其‘道’之理。”
他目光微轉，看向那震顫愈發劇烈、銀色光華已染上汙濁、散發混亂飢渴意念的書簡，話鋒一轉：“自然，此物如今受‘監管之契’與評議結果氣息刺激，內蘊的混亂意志已然復甦，確成禍患。強行毀滅，恐引發其內混亂本源爆發，波及此界。永久封禁，亦需極高手段，且遺患無窮。”
“所以，墨先生有何高見？”林念源沉聲問道，手中竹笛微緊。
墨文軒微微一笑，終於道出來意：“在下可助諸位，暫時穩定此物異變，並將其無害化封存。作為交換……” 他看向劉雲軒的道種，目光深邃，“劉道友需答應，在今後修行中，若對那‘源初靈光’有所領悟，或發現其與某些古老遺蹟、傳說、乃至……‘葬土’之秘的關聯時，可與我永珍樓，進行有限度的資訊交流。我樓只需知曉部分非核心的、關於‘源初’特性的客觀描述與關聯線索，絕不探究劉道友根本功法與隱私。此交易，以‘永珍契’為憑，公平自願，亦可請‘月墟’或天律庭公證。”
資訊交易！用關於“源初靈光”的線索，換取解決眼前危機並可能獲得理解“靈明”的“鑰匙”！墨文軒的圖謀，果然是“源初靈光”的秘密！而且，他再次提到了“葬土”！
蘇婉心頭一緊，看向道種。劉雲軒的意念傳來思索的波動。
“墨先生對‘葬土’似乎知之甚深？”劉雲軒試探道。
“略知一二。”墨文軒坦然道，“‘葬土’、‘源初’、‘歸墟’……這些古老名諱，在諸天高層並非絕密，只是牽連甚廣，忌諱頗深。我永珍樓收錄諸天秘聞，對此自然有所關注。劉道友身負歸墟硯，道種蘊源初靈光，與‘葬土’之秘怕是脫不開干係。我樓對此感興趣，亦是情理之中。”
他再次強調：“此次交易，絕非強求，亦非陷阱。只是各取所需。劉道友獲得解決眼前麻煩的方法，並可能得到一把理解自身奧秘的‘參考鑰匙’；我樓則獲得一些關於古老秘辛的零散資訊，豐富典藏。況且，有‘永珍契’與可能的外在公證，安全亦有保障。道友不妨考慮。畢竟，以此物目前的異變速度，恐怕……留給你們的時間不多了。”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那銀色書簡猛地一震，表面的汙濁銀光驟然暴漲，竟將外圍的混沌氣泡與蘇婉三人的封印衝擊得明滅不定，一絲更加濃郁、令人心煩意亂、道心搖曳的混亂飢渴意念瀰漫開來，引得青蓮都微微低垂，蓮心光芒略顯黯淡。歸墟硯也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硯身裂紋中的灰芒流轉加速，似乎也被這混亂意念所擾。
“雲軒，此物異變加劇，恐將侵蝕地脈！”蘇婉急道，她身為創世者，對此界變化最為敏感。
劉雲軒的道種光華流轉，顯然在急速權衡。墨文軒的提議充滿誘惑，也暗藏風險。與永珍樓進行資訊交易，無異於與虎謀皮，但眼下“盜天丹訣”殘篇的異變確實棘手，強行處置風險難料，且月無瑕也警告過需妥善解決。而對方提供的“視角”與“路徑”，對他理解自身最大的秘密“源初靈光”，或許真有幫助……
更重要的是，墨文軒數次提及“葬土”，似乎認定自己與之有關。這背後的隱秘，恐怕關乎自己與蓮心界的根本來歷，甚至可能是未來更大危機的源頭。若能透過交易，從永珍樓這條渠道，側面瞭解一些關於“葬土”的資訊，或許也能早做準備……
“墨先生，” 劉雲軒的意念再次響起，已恢復了平靜，“你的提議，我可以考慮。但有幾個前提。”
“劉道友請講。”墨文軒笑容依舊。
“第一，交易內容需明確限定。我只交流關於‘源初靈光’部分外在特性、及可能與某些古老傳說、遺蹟的‘客觀關聯’線索，不涉及我自身感悟、功法、及蓮心界核心隱秘。你方亦不得以任何方式，直接或間接探究、干擾、影響我及蓮心界。”
“可。可列入契約細則。”
“第二，你需先展示穩定並暫時封禁此物的確實手段，且此法不得對蓮心界造成任何損害，封禁狀態需可維持至少百年，期間不得有異動。”
“合理。我樓自有穩妥法門。”
“第三，此次交易，需由月無瑕姑娘，或至少是‘月墟’認可的第三方，進行公證。契約由‘永珍契’與公證方共同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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