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清虛前輩？”
雷胤特使那萬年冰封般的銀色眼眸中，閃過一絲清晰的訝異，雖然很快隱去，但那一瞬間的波動，足以說明這位突然現身的灰袍老道，身份絕不簡單。
“清虛前輩？”嶽玄山和封子瑜也是面露驚容，隨即連忙躬身行禮，態度恭敬，“見過清虛前輩！”
墨文軒臉上的慵懶笑容也收斂了幾分，眼中掠過一抹深思，對著老道也微微頷首致意，顯然也認得此人。
蘇婉、林念源、陸明則是完全愣住。這老道士是誰？竟能讓冷酷無情的萬界巡察司特使雷胤都稱呼一聲“前輩”？讓坤輿府的兩位使者如此恭敬？連神秘莫測的永珍樓墨文軒都主動致意？
只見那自稱“清虛”的老道士，鶴髮童顏，面容紅潤，一雙眼睛溫潤有神，彷彿蘊藏著無盡智慧與滄桑。他手持一柄尋常的玉柄拂塵，身著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色道袍，腳踩麻鞋，打扮樸素得如同山野間隨處可見的尋常老道。但他就那樣隨意地站在那裡，卻彷彿與周圍的天地融為一體，明明就在眼前，卻又給人一種縹緲不定、深不可測的感覺。連雷胤那令人窒息的威壓，在靠近他身週三尺時，都悄然化於無形。
“呵呵，正是老道。”清虛道人笑呵呵地捋了捋雪白的長鬚，先是對嶽玄山和封子瑜點點頭，“小嶽，小封，多年不見，修為精進不少，不錯不錯。”語氣慈和，如同長輩勉勵晚輩。
他又看向墨文軒，眼中笑意深了些：“墨家的小傢伙，你倒是會挑時候，哪裡熱鬧往哪鑽。”
最後，他才將目光轉向臉色依舊冰冷、但眼神深處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忌憚的雷胤身上，笑容不變：“雷胤小友，你這‘雷亟問心’之術，雖能洞徹心扉，明辨真偽，但對神魂根基損傷不小，尤其是對這兩個道基有損、修為尚淺的小娃娃用，未免太過霸道了些。老道我與此界有些淵源，不忍看他們道途就此斷絕，故而出來說兩句，小友能否賣老道一個薄面，換個溫和些的法子？”
他語氣溫和，彷彿在商量一件小事，但話語中的意思卻再明白不過——他要保劉雲軒和蘇婉，至少，不允許雷胤用這種酷烈手段強行探查。
雷胤銀色眼眸中雷光微閃，聲音依舊冰冷平直：“清虛前輩，此界涉及‘葬土之契’疑似印記及來歷不明禁忌物，案情重大，已驚動天律庭高層，特命巡察司接手。按律，凡涉重大禁忌，可用一切必要手段查明真相。前輩乃方外高人，德高望重，但此乃天律庭公務，還請前輩莫要干涉。”
他的話雖然依舊強硬，但比起之前對墨文軒的毫不客氣，顯然多了幾分顧忌，也點出了這是“天律庭”的公務，希望清虛道人知難而退。
“天律庭的公務，老道自然不敢幹涉。”清虛道人依舊笑眯眯的，彷彿沒聽出雷胤話中的警告，“不過，雷胤小友，你奉命核查，為的是查明真相，防止禁忌擴散，危及諸天秩序，對吧？”
“自然。”雷胤頷首。
“那便是了。”清虛道人拂塵輕輕一擺，“既要查明真相，手段便未必只有‘雷亟問心’與‘諦聽’搜魂一途。此等秘術，雖有奇效，卻也易受被施術者心防強弱、記憶是否曾被高明手段篡改等因素干擾，未必能得全貌，更可能因施術衝擊，損及其神魂根本，甚至可能觸動某些潛藏的、連他們自己都未察覺的禁忌後手，屆時反倒不美，豈非有違查明真相、杜絕後患之初衷？”
他這番話說得不急不緩，卻條理清晰，點出了強行搜魂的潛在弊端——可能得不到完整真相，可能造成不可逆傷害，甚至可能引發未知風險。
雷胤沉默，銀色眼眸中光芒流轉，顯然在權衡。清虛道人的話並非沒有道理，尤其是最後一點——觸及可能存在的、連本人都未知的禁忌後手，這確實是巡察司辦案時極為忌憚的情況。
“那依前輩之見，該當如何？”雷胤問道，語氣稍緩。
清虛道人微微一笑，目光轉向劉雲軒的道種和蘇婉，又看了看遠處的歸墟硯和懸浮的沉淵墨玉匣，緩聲道：“老道有一法，名曰‘溯因追本’，乃是一門水磨工夫，不傷神魂根本，只需借一縷因果之線，輔以時光回溯之影，於不驚動被探查者心神深處隱秘的前提下，觀其過往重大選擇之‘因’，察其言行舉止之‘本’，再結合當下之物證，相互印證，自可窺見真相輪廓。雖不及‘雷亟問心’直接洞徹心念，卻更為穩妥，不易引發未知變故。”
“溯因追本？”雷胤眼中銀光一閃，顯然聽說過此法，“此法耗時頗久，且對施術者要求極高，需對因果、時光之道有極深造詣……”
“巧了。”清虛道人笑得像只老狐狸，“老道我於這兩道，略知一二。此事既讓老道碰上，也算有緣，便由老道出手，為小友行這‘溯因追本’之法，如何？老道以道心起誓，所見所感，必如實映照，供小友與天律庭裁決，絕無偏私隱瞞。”
此言一齣，眾人皆驚。清虛道人這是要主動攬下這最麻煩、最耗心力的探查之責！而且是以道心起誓，保證結果的真實性！這對於一位明顯修為通玄、地位尊崇的前輩高人而言，簡直是放下身段，全力相助了。
雷胤目光銳利地看向清虛道人：“前輩與此二人，是何淵源？為何要如此相助？”
這是最關鍵的問題。清虛道人來歷神秘，修為深不可測，連天律庭和巡察司都要給幾分面子。他如此迴護劉雲軒和蘇婉，必定有因。
清虛道人收斂了笑容，輕輕一嘆，目光望向蓮心界的山川大地，眼中流露出一絲複雜的追憶之色：“淵源麼……倒也說不上多深。只是很多年前，老道尚未得道時，曾於此方位面虛空，受過此界前身——一方即將徹底枯竭湮滅的殘破小天地——最後一絲靈機的一點饋贈。雖微不足道，卻也在老道心湖中留下了一點印記。此番路過，察覺此地方位有新生氣機，又感故地氣息，便前來一觀。恰逢小友行事，見這兩個娃娃心性尚可，道途多舛，又有此等麻煩纏身，故而生出些許惻隱之心。此乃了卻前緣，亦是順心而行，並無他意。”
他這番話，點明自己與蓮心界前身有舊，此番是來了卻因果，順帶“惻隱之心”，合情合理，也解釋了他為何會“恰巧”出現在此。
雷胤盯著清虛道人看了許久，似乎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偽。清虛道人坦然與之對視，目光清澈溫潤。
終於，雷胤緩緩點頭，周身那股冰冷的壓迫感略微收斂：“既然清虛前輩願以道心起誓，親自施展‘溯因追本’之法，雷胤豈有不信之理。那便有勞前輩。不過，”他話鋒一轉，銀色眼眸掃過劉雲軒和蘇婉，“此法施行期間，此二人需全程配合，不得有絲毫抗拒。此二物，”他指了指歸墟硯和沉淵墨玉匣，“亦需置於法陣核心，一同查驗。若最終結果仍無法洗脫嫌疑，或發現前輩有所隱瞞……巡察司的規矩，前輩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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