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虛道人與“紅塵”相繼離去,蓮心界西北天穹那被強行撕開又湮滅的葬土通道處,只餘下些許稀薄的、令人不適的陰寒死氣,正在玄黃封界的光芒下緩慢消融。大地深處,蘇婉與陸明合力,終於將最後幾縷頑固的葬土死氣從地脈節點中剝離、淨化。地脈的震顫與哀鳴徹底平息,重新恢復了平穩而有力的脈動。
然而,青蓮之畔的氣氛卻並未因此放鬆。眾人聚攏,臉上皆帶著凝重與餘悸。
“方才那最後一擊,威力遠超尋常葬土死物,幾乎堪比煉虛期修士的全力一擊,且時機把握極準,直指封界薄弱處。”林念源收起竹笛,沉聲道,“若非清虛前輩及時出手,封界恐已被擊穿。紅塵所言‘線’與‘提線之人’,恐怕並非虛言。”
蘇婉臉色依舊有些蒼白,持續高強度的催動創世之力淨化地脈,對她消耗不小。她看向劉雲軒,憂心忡忡:“雲軒,你的道基……”
“無妨,只是消耗大了些,並未引發舊傷。”劉雲軒搖了搖頭,目光投向地脈深處,眉頭緊鎖,“地脈表面死氣已清,但我方才以神識細查,發現那滲透點的‘根’扎得極深,且並非單一源頭,倒像是……沿著一條極其古老、幾乎與蓮心界同生的地脈‘舊傷痕’蔓延進來的。這條傷痕,我之前竟未曾完全察覺。”
“同生的舊傷痕?”陸明訝然,他精通土行,對地脈瞭解最深,“莫非是此界開闢之初,因歸墟硯鎮壓、地脈重組時留下的某種‘先天不足’?被那幕後黑手不知以何法探知,並加以利用?”
“極有可能。”劉雲軒點頭,“歸墟硯被帶走,此界地脈少了核心鎮物,這‘先天不足’便顯露出一絲破綻。對方手段高明,並非強行攻擊,而是以葬土死氣這等汙穢陰毒之力,順著這絲破綻悄然滲透、汙染,企圖從內部瓦解地脈。若非我們發現得早,又有清虛前輩解決外患,後果不堪設想。”
“那現在這‘舊傷痕’如何處理?”蘇婉問道,“可需我以創世本源之力,嘗試將其徹底修復彌合?”
劉雲軒沉吟片刻,緩緩搖頭:“暫且不宜。此傷痕與地脈共生,牽一髮而動全身。強行修復,恐會引發地脈整體動盪,需從長計議,尋找更穩妥之法。眼下,我們需先以陣法與道韻將其暫時穩固、封印,隔絕內外,防止再被利用。同時,仔細排查蓮心界各處,看是否還有其他類似的、未被發現的‘先天不足’或隱患。”
“此事交給我。”陸明主動請纓,“我以土行神通配合陣道,當可佈下穩固封印。排查之事,亦需蘇姑娘的創世感知與劉兄的鴻蒙道韻配合,方能周全。”
“有勞陸兄。”劉雲軒拱手,隨即看向蘇婉和林念源,“婉兒,你消耗過大,需立即調息恢復。林兄,煩請你繼續警戒四方,尤其注意有無異常神識窺探或空間波動。封界還剩最後一日,我擔心那幕後之人不會就此罷休,或許還有後招。”
眾人皆點頭稱是,各自行動。蘇婉盤坐青蓮旁,服下丹藥,閉目調息。林念源身形飄起,立於半空,竹笛橫於唇邊,神識與音波道韻如同最細膩的羅網,籠罩蓮心界外圍。陸明則再次沉入地下,開始佈置封印陣法。
劉雲軒也尋了一處靠近青蓮根系的安靜之地,盤膝坐下。他並未立刻入定,而是將心神沉入道基,仔細體察自身狀況。
鴻蒙靈力消耗過半,道基略有虛浮,但核心處的“源初靈光”依舊散發著溫潤而穩定的翠綠光華,緩緩滋養著周身。那點銀白色的監察靈契印記,也靜靜懸浮在旁,冰冷而沉默。
劉雲軒嘗試以一絲最溫和的鴻蒙道韻觸碰靈契印記。印記毫無反應,彷彿只是死物。他又回憶方才激戰時,自己調動蓮心界天地之力,施展“天地鎮封”之域,以及最後凝聚力量準備攻擊通道時的狀態。那時,他能隱約感覺到,靈契印記似乎微微“亮”了一下,散發出一絲極其細微的、類似“記錄”與“評估”的波動,但並未示警,也未有力量干預。
“看來,只要不主動觸及‘葬土’、‘禁忌物’等明確關聯,且在守護蓮心界、抵禦外敵的範疇內施展力量,這監察靈契便只作‘記錄’,不會輕易觸發‘警報’或‘干預’。”劉雲軒心中稍定。這算是一個模糊的邊界,但至少讓他明白,在蓮心介面臨危機時,他並非完全束手束腳。
他收斂心神,開始運轉《培元固本篇》中記載的調息法門,結合自身鴻蒙道韻,緩緩恢復靈力,穩固道基。灰紫色的鴻蒙靈力如同溪流,在經脈與道種中潺潺流轉,所過之處,帶來溫潤的滋養與修復之感。
時間在寂靜的調養與忙碌的佈防中悄然流逝。蓮心界內,在蘇婉之前的安撫與調理下,凡俗生靈已基本恢復秩序,只是偶爾望向天際那始終存在的玄黃光幕時,眼中仍帶著敬畏與不安。西北方向的天空,那被葬土死氣侵蝕過的區域,光幕顏色明顯比其他地方淡了一些,但整體依舊穩固。
轉眼,大半日過去。夕陽西斜,為淡灰色的天穹與玄黃光幕鍍上一層暗金。
蘇婉已調息完畢,氣色好了許多,正以神識配合陸明,仔細探查地脈其他區域。林念源依舊忠實地履行著警戒之責。劉雲軒的道基也恢復了六七成,鴻蒙靈力重新變得充盈凝練。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只待明日封界消散。
然而,就在這看似平靜的黃昏時分——
一直靜靜懸浮在劉雲軒道基深處的監察靈契印記,毫無徵兆地,再次自行微微一亮!
這一次,並非之前感應到葬土死氣或激烈戰鬥時的細微波動,而是一種更加清晰、更加“主動”的閃爍!一絲冰冷、晦澀、彷彿跨越了無盡遙遠距離傳遞而來的“資訊流”,強行嵌入了劉雲軒的心神!
不是之前“竊痕”計算殘留的碎片資訊,而是一種更加“官方”、更加“格式化”的意念通告:
“編號:戊戌七四一九。監察目標:劉雲軒(蓮心界)。關聯事項:禁忌物‘歸墟硯’異動警報。”
“根據‘沉眠邊荒’第三十七號監察前哨傳回訊息,目標關聯禁忌物‘歸墟硯’,於標準時三個時辰前,在押運前往‘天律庭秘庫’途中,途徑‘沉眠邊荒’外圍‘古戰場遺骸’區域時,封印載體發生不明原因高頻率靈能共振,疑似與遺骸深處某未知古老道標產生短暫共鳴。共鳴引發小範圍空間漣漪,押運飛舟短暫失去聯絡,現已恢復,但‘歸墟硯’封印狀態需重新評估。”
“此事件已記錄,風險評級暫維持。然,依據《高階禁忌物關聯監察條例》補充條款第九條,當關聯禁忌物發生非受控異動,且異動涉及未知古老道標時,需對關聯監察目標進行‘即時狀態複核’與‘潛在風險再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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