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北冥冰淵的驚險彷彿只是途中的一段插曲,月無瑕並未多言,劉雲軒也識趣地沒有追問。只是他心中對“寒獄”這個勢力,以及對方口中的“吾主”記下了深深的警惕。能驅使四名化神修士作為“鎖魂使”,其勢力之強可見一斑,而他們對“定坤玦”的勢在必得,也讓劉雲軒明白,自己懷揣的並非僅僅是機緣,更是隨時可能引爆的禍端。
冰淵之後,天地愈發寒冷,入眼盡是萬年不化的冰川雪原,天地間充斥著精純卻凜冽至極的冰寒靈氣。尋常修士在此,若無特殊功法或寶物護體,只怕靈力運轉都會凍結。劉雲軒不得不持續運轉混沌靈力,融合“后土源晶”的厚重溫和之力,才能抵禦這股無處不在的酷寒。他注意到,月無瑕在此地反而如魚得水,周身月華與天地間的冰寒靈氣隱隱呼應,氣息愈發清冷出塵。
又飛遁了約莫兩日,前方風雪瀰漫的冰川之間,忽然出現了一點與眾不同的光亮。那並非冰雪反射的天光,而是一種柔和的、清冷的、宛如月輝凝聚而成的光暈,在一片素白與深藍的冰冷世界中,顯得格外醒目而聖潔。
“到了。”月無瑕清冷的聲音響起,遁光朝著那點月輝光亮落去。
隨著靠近,劉雲軒才看清,那光亮源自一座矗立在巨大冰川之巔的建築。那並非他想象中瓊樓玉宇、雕樑畫棟的宮殿,而更像是一座渾然天成的、由某種晶瑩剔透的寒玉與萬載玄冰雕琢而成的院落。院牆並不高大,卻流轉著淡淡的月華符文,與天空灑落的星光月輝交融,形成一層朦朧的光罩,將凜冽寒風與暴雪隔絕在外。院門古樸,上方一塊冰玉匾額,以某種古老優美的字型鐫刻著兩個大字——“廣寒”。
字跡清冷孤高,望之令人心生肅穆,卻又彷彿能感受到一絲亙古的寂寥。
這裡便是廣寒宮在人界的接引別院。
月無瑕帶著劉雲軒落在別院門前。門前並無守衛,只有兩株不知名的玉樹,枝幹晶瑩如冰雕,葉片卻似薄薄的月華凝聚,隨風輕搖,灑落點點清輝。
月無瑕伸出纖指,在空中虛劃數下,一個淡淡的月紋印記沒入門扉。冰玉大門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一股比外界更加精純、更加清冽,卻又少了那份刺骨寒意的靈氣撲面而來,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門內是一個簡潔雅緻的庭院,地面鋪著光滑如鏡的寒玉,角落生長著幾叢即使在極寒中也綻放著冰藍花朵的奇異植物。庭院盡頭是幾間相連的冰殿,樣式古樸,同樣流淌著月華。
一名身著月白色侍女服飾、梳著雙丫髻的少女正手持玉壺,為庭院中的冰藍花朵澆灌某種散發著淡淡清香的靈液。見到月無瑕,少女立刻放下玉壺,恭敬地躬身行禮:“恭迎宮主回返。”
宮主?劉雲軒心中微震,雖然早有猜測月無瑕在廣寒宮地位極高,卻沒想到她竟是一宮之主!
月無瑕微微頷首,問道:“冰姨在嗎?”
“冰長老正在‘靜月軒’清修,吩咐過若宮主回返,可直接前往。”侍女恭敬答道,同時好奇地偷偷打量了劉雲軒一眼,似乎對宮主帶一個陌生男子回來有些驚訝,但很快便低下頭去。
“嗯。”月無瑕應了一聲,對劉雲軒道:“隨我來。”說罷,徑直向庭院左側的一條迴廊走去。
迴廊同樣由冰玉構築,廊外可見皚皚冰川與深邃星空,景色壯麗孤絕。行走其間,彷彿漫步於星河冰川之上。劉雲軒收斂心神,默默跟隨,心中對廣寒宮的超然與底蘊有了更深的體會。
穿過迴廊,來到一處相對獨立的偏院。院中有一方小池,池水並非尋常之水,而是一種泛著淡淡月華的銀色液體,平靜無波,倒映著天穹星辰,宛如將一片星空納入其中。池邊有一座小巧的亭子,以瑩白的寒玉搭建,亭中坐著一位婦人。
這婦人看上去約莫三十許人,身著素雅的月白長袍,長髮挽成一個簡單的髻,以一根木簪固定。她容貌並非絕美,卻有一種歷經歲月沉澱後的溫婉與寧靜,眉眼之間帶著淡淡的書卷氣,手中正捧著一卷玉簡細細品讀。她的氣息深沉內斂,與月無瑕的清冷孤高不同,更顯溫和厚重,但劉雲軒隱隱感覺到,其修為只怕不在月無瑕之下。
“冰姨。”月無瑕步入亭中,語氣比之前稍緩,帶上了一絲晚輩的敬意。
被喚作冰姨的婦人抬起頭,看到月無瑕,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無瑕回來了。”她的目光隨即落在月無瑕身後的劉雲軒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恢復平靜,笑道:“還帶了客人?這可少見。”
“半途遇上,與‘定坤’、‘后土’有緣,且心性尚可,便帶回來了。”月無瑕簡單解釋了一句,對劉雲軒道:“這位是冰長老,你可以稱她冰姨或冰前輩,掌管別院典籍與傳承考較之事,也是我的長輩。”
劉雲軒連忙上前,躬身行禮:“晚輩劉雲軒,見過冰前輩。”
“不必多禮。”冰長老虛扶一下,目光在劉雲軒身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他懷中(龜甲)和丹田位置(石珠)微微一頓,眼中瞭然之色更濃,點頭道:“果然是身負大氣運之人。無瑕眼光不差,能得那兩物認可,確有過人之處。只是……修為尚淺,因果纏身,前路多艱啊。”她語氣溫和,話語卻直指要害。
劉雲軒苦笑:“前輩明鑑,晚輩亦知前路坎坷,還望前輩指點。”
冰長老笑了笑,放下手中玉簡:“指點談不上。既然無瑕將你帶來,便是認可你與廣寒宮有緣。你先在此住下,無瑕既帶你來,想必是打算讓你用‘月華淨池’?你身上傷勢未愈,靈力虛浮,又強行引動地脈,根基已有動搖之象,兼有異種陰寒掌力殘留,確是需淨池之力滌盪穩固。”
“正是。”月無瑕點頭,“他需儘快穩固修為,方能應對後續之事。淨池此時可方便使用?”
冰長老略一沉吟,道:“淨池本月輪值看守的是清漪那丫頭,她前日剛完成一次小閉關,此時應在池邊修煉。我稍後傳訊於她,安排這位劉小友入淨池事宜。不過,”她看向劉雲軒,語氣帶上一絲嚴肅,“月華淨池乃我廣寒宮重地,匯聚太陰月華本源,滌盪之力非同小可,尤其對你等非本宮核心功法修煉者而言,雖有洗練根基、修復暗傷、純化靈力之效,但過程亦伴隨神魂洗滌之痛與靈力重塑之險。你需謹守心神,不可有絲毫鬆懈,否則非但無益,反受其害。你可能承受?”
劉雲軒神色一正,肅然道:“晚輩明白。修行之路本多艱險,機緣往往與危機並存。前輩與月宮主賜予機緣,晚輩感激不盡,自當全力以赴,不敢有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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