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聽雪閣靜坐調息了約莫半日,門外傳來了輕盈的腳步聲。劉雲軒從入定中醒來,周身靈力已平復許多,傷勢在“后土源晶”的溫養下也好了小半。他睜開眼,只見一名身著水藍色廣袖流仙裙的少女正俏生生地站在門外,好奇地打量著屋內。
這少女看起來約莫二八年華,肌膚勝雪,眉目如畫,一雙大眼睛靈動有神,顧盼間帶著幾分狡黠與活潑,與月無瑕的清冷孤高、冰長老的溫婉沉靜截然不同。她周身氣息圓融清澈,隱約已是金丹後期的修為,在這苦寒之地顯得生機勃勃。
“你就是劉雲軒?宮主帶回來的那個人?”少女開口,聲音清脆如黃鶯出谷。
“正是在下,不知姑娘是……”劉雲軒起身,拱手問道。
“我叫清漪,是冰長老的記名弟子,這個月輪值守‘月華淨池’。”少女清漪歪了歪頭,繼續打量著劉雲軒,眼中好奇更濃,“聽冰姨說,你身懷異寶,與‘定坤’、‘后土’有緣,還惹上了寒獄那些討厭鬼?膽子不小嘛!不過看起來……嗯,修為是差了點,但靈力倒是挺紮實的,還有點看不透的感覺。”
她說話直爽,快人快語,倒不惹人厭煩。劉雲軒苦笑道:“清漪姑娘見笑了,在下確是修為低微,僥倖得些機緣,卻惹來諸多麻煩,慚愧。”
“麻煩也是機緣嘛!”清漪擺擺手,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走走走,冰姨讓我帶你去淨池。我可跟你說,月華淨池可不是誰都能進的,就算是宮內弟子,也得立下功勞或透過考驗才行。你運氣真好,宮主親自開口。不過……”她狡黠地眨眨眼,“淨池洗練可不好受,尤其是對你們這些不修本宮功法的人來說,等會兒可別哭鼻子哦。”
劉雲軒正色道:“多謝清漪姑娘提醒,在下定當謹記,全力以赴。”
“好啦好啦,跟我來。”清漪轉身,步伐輕快地在前引路。
兩人離開聽雪閣,穿過幾重院落,來到別院深處一處被單獨陣法籠罩的冰谷入口。谷口有兩名身著銀甲、手持冰戈的女衛守護,氣息肅殺,竟都有元嬰初期的修為。她們見到清漪,微微頷首,又仔細查驗了清漪手中的一枚冰玉令牌,這才開啟陣法,讓兩人進入。
踏入冰谷,景象又是一變。谷內並無風雪,反而異常寧靜。中央是一個約莫十丈見方的池子,池水並非尋常液體,而是一種粘稠如汞銀、卻又清澈見底的奇異物質,正散發著柔和而清冷的月白色光暈。池水錶面氤氳著淡淡的銀霧,霧氣中彷彿有無數細微的月華符文流轉生滅。整個池子彷彿是由最純粹的月華之力凝聚而成,僅僅是站在池邊,劉雲軒就感到周身靈力自動加速運轉,神魂傳來一陣陣舒爽的清涼感,連日的疲憊和傷勢帶來的滯澀都減輕不少。
池子周圍,銘刻著無數複雜玄奧的銀色符文,它們與池水、銀霧交相輝映,構成一個龐大而精密的聚靈、淨化法陣,將浩瀚星空中的太陰月華之力源源不斷地接引、提純、匯聚於此。
“這就是月華淨池了。”清漪指著池水,語氣也帶上了幾分鄭重,“池水乃太陰月華本源所聚,有滌盪肉身雜質、淨化靈力、穩固神魂、修復暗傷之奇效。但其中蘊含的月華寒力與淨化之力也極為霸道,尤其針對非本宮功法的異種靈力。你需要進入池中,盤坐於池心那方‘鎮靈石臺’上,運轉功法,引導月華之力入體洗練。過程會有些痛苦,需謹守靈臺,引導疏導,切不可硬抗,亦不可沉迷於力量提升而忘卻本心,否則恐有靈力衝突、神魂凍傷之虞。”
劉雲軒順著她所指看去,只見池心果然有一方尺許見方的白玉石臺,半浸在池水中,石臺上也刻滿了細密的銀色符文。
“我明白了,多謝清漪姑娘指點。”劉雲軒深吸一口氣,能感受到池水中蘊含的磅礴而精純的力量,也明白其中風險。
“嗯,你自便吧。我會在谷口為你護法,若有不對,我會及時中斷陣法。不過最好別讓我出手,中斷過程對你也有損傷。”清漪說完,便轉身走向谷口,在一塊冰玉上盤膝坐下,開始閉目調息,不再看他。
劉雲軒除去外袍,只著貼身勁裝,一步步走入池中。池水觸體冰涼,但並不刺骨,反而有種浸潤筋骨的舒爽。但當他走到池心,踏上那方鎮靈石臺,盤膝坐下,開始嘗試運轉《鴻蒙化生訣》吸收池中月華之力時,變化陡生!
原本溫和的池水瞬間“沸騰”起來!不,並非溫度升高,而是其中精純磅礴的月華之力彷彿找到了宣洩口,瘋狂地朝著他體內湧來!這股力量至清至寒,帶著一種滌盪萬物、淨化一切的特質,甫一入體,便與他體內原本的混沌靈力發生了劇烈的衝突!
“哼!”劉雲軒悶哼一聲,只覺得周身經脈如同被無數冰針攢刺,又彷彿被置於洪流中沖刷,劇痛難當。更麻煩的是,月華之力對他靈力的“淨化”,並非簡單的補充,而是帶著一種強勢的“同化”與“驅逐”,要將他靈力中不夠精純、不夠“貼合”月華屬性的部分強行剝離、淨化!
這與他之前任何一次修煉都不同。以往吸收靈氣,是煉化補充;而此刻,卻是兩種不同屬性、不同層次力量的激烈碰撞與融合!他必須牢牢守住《鴻蒙化生訣》的根本運轉路線,控制著混沌靈力,在狂暴的月華洪流中,如同礁石般屹立,並嘗試引導、吸收、轉化其中對自己有益的部分,同時排出那些無法吸收的、過於霸道的寒力與淨化之力。
與此同時,池水中那氤氳的銀霧也絲絲縷縷鑽入他的口鼻,直衝識海。神魂層面,彷彿有一道道冰冷的月華清泉流淌而過,洗滌著神識中的塵埃、雜念,以及連日廝殺積累的戾氣、驚懼。這種感覺初時舒爽,很快便化為一種深入靈魂的冰冷與刺痛,彷彿要將意識都凍結、淨化。
肉身、靈力、神魂,三重考驗同時降臨!劉雲軒牙關緊咬,額頭青筋暴起,體表不斷滲出細密的汗珠,又在瞬間被池水的寒意凍結成冰晶。他全力運轉功法,丹田內的“后土源晶”似乎感應到外來力量的衝擊,自發地散發出更為溫潤厚重的土黃色光暈,護持著他的丹田與主要經脈,減輕著月華之力對肉身的衝擊,並努力調和著兩股力量的衝突。懷中的龜甲(定坤玦)也微微發熱,散發出一股穩定、安撫的波動,幫助他穩固有些搖曳的神魂。
時間一點點過去。劉雲軒如同狂風巨浪中的一葉扁舟,在極致的痛苦與滌盪中掙扎。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些往日修煉、戰鬥殘留的難以察覺的暗傷、靈力中不夠精純的雜質,甚至神魂深處一些細微的執念與塵埃,都在月華之力的沖刷下,被一點點剝離、排出體外。但這個過程痛苦無比,如同鈍刀子割肉。
池邊的清漪雖然閉目,神識卻一直關注著池中情況。她感應到劉雲軒氣息的劇烈波動,時而高漲,時而低落,彷彿隨時可能崩潰,心中也不禁為他捏了把汗。“這傢伙,靈力屬性與月華之力衝突不小,居然能堅持這麼久……心性倒是堅韌。”她暗自思忖。
就在劉雲軒感覺快要到達極限,意識都有些模糊時,異變再生!
他丹田深處,那枚沉寂許久、代表著穿越之秘、也是他最大依仗的“鴻蒙造化珠”,竟在此刻,微微震動了一下!
一縷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卻至高至貴、彷彿蘊藏著萬物起源與終結之秘的紫氣,自造化珠中瀰漫而出,悄然融入他正在與月華之力激烈衝突的混沌靈力之中。
這縷紫氣一齣現,原本狂暴衝突的兩股力量,竟出現了奇異的緩和。月華之力依舊精純霸道,但在紫氣的調和與引領下,似乎少了幾分排斥,多了一絲可以被“包容”、“轉化”的意韻。《鴻蒙化生訣》的運轉陡然順暢了許多,對月華之力的吸收效率大大提升,而那無法吸收的、過於霸道的部分,也被紫氣巧妙地引導、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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