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女子那輕微顫動的指尖,在寂靜到詭異的核心區域邊緣,顯得格外清晰。
劉雲軒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坤元之力蓄勢待發,神識如網,牢牢鎖定著那個方向。他並未因對方可能是女子且看似受傷而放鬆警惕,在這處處透著古怪的木靈境核心,任何一絲異動都可能意味著致命的危險。更何況,她身上纏繞的那些灰黑色氣息,令人極不舒服。
女子動了一下手指後,又陷入了沉寂,彷彿剛才只是無意識的抽搐。但劉雲軒敏銳地察覺到,她身上那股微弱的、幾乎難以感知的生命氣息,似乎增強了一絲,雖然依舊紊亂微弱。而那些灰黑色的氣息,也隨之波動了一下,像是被驚擾的毒蛇,緩緩蠕動,試圖更緊密地纏繞上去,甚至有一縷細如髮絲的黑氣,正試圖鑽向她低垂的眉心。
“隙魔附體?”劉雲軒腦海中立刻閃過這個念頭。青袍老者提過,隙魔無形無質,喜吞噬生靈精氣神魂,亦可依附操控。這女子的狀態,很像是被隙魔侵入體內,正在與她的神魂進行拉鋸爭奪,導致其陷入昏迷或半昏迷狀態,生機也在被不斷侵蝕。
他有些猶豫。救,還是不救?這女子身份不明,是敵是友未知。而且隙魔詭異,自己雖然領悟了一絲厚土真意,靈力對這種陰祟之物有所剋制,但畢竟經驗不足,貿然插手,恐引火燒身。但若是不救,看這情形,這女子恐怕支撐不了多久,便會被隙魔徹底吞噬,屆時這被隙魔操控的軀殼,只怕會變成更棘手的敵人。
就在劉雲軒權衡利弊之時,空地中央,那株暗金色的、形如龍爪的奇樹,忽然有了變化。
只見那九根彎曲向上的暗金枝椏,其中最低矮、也最靠近劉雲軒方向的一根,尖端忽然亮起了一點微弱的、卻無比純粹的金色光芒。這點金光並不刺眼,反而給人一種溫暖、厚重、充滿生機的感覺,與周圍精純但平和的木靈之氣不同,它似乎蘊含著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力量。
金光微微閃爍,彷彿在呼吸。隨著它的閃爍,空氣中那浩瀚的木靈之氣彷彿受到了無形的牽引,開始朝著暗金奇樹緩緩匯聚,尤其是那七株環繞的、顏色各異的小樹,各自散發出對應屬性的靈光(赤、橙、黃、綠、青、藍、紫),如同眾星拱月,將一縷縷精純的各色靈力,輸送到暗金奇樹的根部。
而暗金奇樹在吸納了這些靈力後,那點枝頭的金光似乎明亮了微不可察的一絲。緊接著,一圈極其淡薄、幾乎無形的金色漣漪,以暗金奇樹為中心,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瞬間掠過了整個空地,自然也掠過了劉雲軒和那青衣女子所在的位置。
這金色漣漪掠過身體時,劉雲軒只覺精神一振,體內坤元之力似乎都活躍了一絲,神識清明。而那些一直如影隨形、隱藏在暗處窺伺的冰冷貪婪意念,在這金色漣漪掃過時,如同被燙到一般,齊齊發出無聲的、充滿痛苦和畏懼的尖嘯,瞬間退散遠去,消失在更深的黑暗和陰影中。
隙魔被暫時驅離了這片核心區域!
而更讓劉雲軒驚訝的是,那青衣女子身上纏繞的灰黑色氣息,在接觸到金色漣漪的剎那,如同冰雪遇陽,發出“滋滋”的輕響,明顯淡薄、退縮了一些。那縷試圖鑽入她眉心的黑氣更是猛地縮回,彷彿受到了極大的傷害。女子低垂的頭顱,似乎也極其輕微地向上抬了抬,露出一小截蒼白失血的下巴。
“這金光……能剋制隙魔,甚至能淨化?”劉雲軒心中震動,看向那株暗金奇樹的眼神變得不同。這棵樹,恐怕與建木殘枝有極深的關聯,甚至可能就是建木殘枝某種力量的顯化!
似乎是金光漣漪的刺激,那青衣女子發出一聲極其低微、帶著痛苦的呻吟,身體又動了一下,這次幅度更大些,似乎想要掙扎著抬起頭,但顯得力不從心。她身上的灰黑氣息雖然被削弱,但依舊頑固地盤踞著,隨著她的微弱動作,又試圖反撲。
時機稍縱即逝!劉雲軒瞬間做出了決定。無論如何,不能讓隙魔完全得逞。這女子能來到此處,或許知道些什麼。而且,那暗金奇樹散發的金光既然能剋制隙魔,或許能借助其力。
他不再猶豫,身形一動,如獵豹般掠出,幾個起落便來到那棵半枯半榮的古樹下,在距離女子尚有三步遠的地方停下,這個距離進可攻退可守。
走得近了,劉雲軒才看清這女子的樣貌。她看起來約莫雙十年華,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也失了血色,但眉目如畫,五官極為精緻,即使此刻昏迷不醒、神色痛苦,也難掩其清麗容顏。只是她眉宇間緊鎖,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顯然正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那一身淡青色的束身衣裙多處破損,沾滿泥汙,但仍能看出質地不俗,式樣簡潔而利落,不似尋常宗門女修的廣袖長裙,倒有幾分像擅長遊歷鬥法的修士裝扮。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間懸掛的一塊玉佩,此刻雖然靈光黯淡,但樣式古樸,上面隱約可見一個“葉”字古篆。她身邊那柄有裂痕的青色飛劍,劍柄處也刻著一個同樣的“葉”字徽記。
“葉?”劉雲軒心中微動,這個姓氏在修仙界不算罕見,但看此女裝扮和佩劍,似乎出身不凡。他來不及細想,因為女子身上那些灰黑氣息似乎感應到生人靠近,又開始蠢蠢欲動,分出幾縷如同觸手般朝著劉雲軒試探性地蔓延過來,帶著陰冷、吞噬的意念。
劉雲軒冷哼一聲,體內坤元之力運轉,一層凝實的土黃色光暈瞬間覆蓋全身,尤其是雙手之上,黃光最為濃郁,帶著沉凝厚重的氣息。他修煉坤元訣,又領悟一絲厚土真意,靈力中正平和,厚過載物,天生對這種陰邪鬼魅之物有剋制之效。
那幾縷試探過來的灰黑氣息觸碰到劉雲軒手上的土黃光暈,立刻發出輕微的“嗤嗤”聲,如同水滴落入滾油,冒起幾縷幾乎看不見的黑煙,迅速縮了回去,似乎對劉雲軒身上的氣息頗為忌憚。
有效!劉雲軒心中稍定。他目光掃過女子身上,那些灰黑氣息最為濃郁、糾纏最緊的地方,是在她的胸口膻中穴、小腹丹田以及眉心識海三處。顯然,隙魔正在重點侵蝕她的氣海、經脈和神魂。
“得罪了。”劉雲軒低語一聲,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縷極為精純凝練、帶著淡淡厚重真意的坤元靈力。他不敢直接以蠻力衝擊女子體內,怕傷及其根本,只能嘗試從外部,以自身厚土靈力中正平和的特性,緩緩驅散、消磨那些附著的隙魔氣息。
他選擇了氣息相對較弱的左肩一處灰黑纏繞點,指尖輕輕點去。土黃色的靈力與灰黑氣息接觸,立刻發出比之前更清晰的“滋滋”聲,灰黑氣息如同活物般扭動、退縮,但並未立刻消散,反而變得更加凝實,試圖抵抗。同時,劉雲軒感到一股陰冷、充滿惡意和貪婪的意念,順著靈力接觸,試圖反向侵蝕他的神識。
“哼!”劉雲軒早有防備,識海中觀想大地厚重之象,心神沉穩如嶽,將那陰冷意念隔絕在外。同時加大靈力輸出,指尖黃光更盛,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冰雪上,那處灰黑氣息終於堅持不住,迅速淡化、消散。
有效,但效率不高,而且對自身靈力和心神消耗不小。這樣一點一點驅散,恐怕不等驅除乾淨,這女子和自己就先撐不住了。而且,最關鍵的眉心、丹田、膻中三處,氣息最為根深蒂固,強行驅散,很可能傷及女子根本。
必須想辦法藉助那暗金奇樹的力量!劉雲軒抬頭看向空地中央。那奇樹枝頭的金光依然在微弱而穩定地閃爍,散發出的無形漣漪雖然暫時驅散了周圍的隙魔,但對女子體內已深入附著的隙魔,似乎效果有限,只能壓制,難以根除。
如何才能引動更多的金光力量來幫助這女子?直接去觸碰那奇樹?劉雲軒立刻否定了這個危險的想法。那奇樹看起來就非同小可,周圍七色小樹隱隱成陣,恐怕有極強的防護或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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