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園深處,與外層的靈田花圃、整齊林苑截然不同。
參天古木的樹冠在這裡幾乎遮蔽了全部天光,只有零星幾點斑駁的光柱,頑強地穿透層層疊疊的巨大葉片和垂掛的藤蔓,在厚厚堆積的腐殖質上投下變幻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木靈之氣,混雜著枯枝落葉腐爛的氣息、泥土的腥氣,以及各種奇異花草散發出的、或濃烈或幽微的香氣。這些香氣混合在一起,非但不讓人覺得心曠神怡,反而隱隱有些令人頭暈目眩。
劉雲軒將坤元靈力運轉周身,尤其注重守護靈臺識海,一絲厚土真意在體內流轉,讓他心神沉穩,如同腳下大地,不為外物輕易動搖。他小心地行走在厚厚的落葉層上,腳下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四周異常安靜,連蟲鳴鳥叫都幾乎絕跡,只有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類似風吹過狹窄縫隙的嗚咽聲,時斷時續,更添幾分詭異。
按照地圖和玉簡中的方位指引,結合對靈氣濃度的感知,他正朝著那個標記著“建木殘枝氣息最濃處”的核心地帶前進。青袍老者的警告言猶在耳,他不敢有絲毫大意,神識如同水銀瀉地,仔細探查著周圍每一寸土地、每一株植物的異常。
前行了約莫半個時辰,林木愈發高大密集,許多樹木的形態開始變得怪異。有的樹幹扭曲如蟒蛇盤旋,有的樹皮上生長著類似人臉的瘤結,還有的垂落的氣生根上,掛著不知名的、散發微光的漿果。空氣中那股令人不適的異香也越來越濃。
突然,劉雲軒腳步一頓,神識敏銳地捕捉到側前方一叢茂密的、葉片邊緣呈鋸齒狀的暗紫色灌木後,傳來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這波動帶著明顯的敵意和貪婪,與周圍精純平和的木靈之氣格格不入。
他不動聲色,暗中扣住了從藏機閣得來的那柄備用下品飛劍(他自己的飛劍在之前戰鬥中損毀),同時悄然調動坤元之力,在身體表面形成一層淡淡的、凝實的土黃色光暈,正是坤元訣中記載的防禦法術“戍土護身罡”。
就在他經過那叢暗紫色灌木的剎那,異變突生!
嗤嗤嗤!
數十條原本垂落在地上、與落葉枯藤無異的墨綠色藤蔓,如同被驚醒的毒蛇,驟然彈射而起!這些藤蔓有小臂粗細,表面佈滿了細密的、閃著幽藍光澤的倒刺,速度快如閃電,從四面八方朝著劉雲軒纏繞、穿刺而來!藤蔓未至,一股腥甜中帶著麻痺氣息的味道先撲面而來。
“妖化藤蔓!”劉雲軒心中警鈴大作,這應該就是青袍老者所說的“異化靈植”之一。他早有防備,身形不退反進,腳下步伐一錯,施展“地行步”,整個人如同泥鰍般滑溜,在間不容髮之際,從數條藤蔓的縫隙中險險穿過。同時手中飛劍化作一道黃光斬出,砍在一條最粗的藤蔓上。
鏘!
金鐵交鳴之聲響起,飛劍竟只在那藤蔓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反震之力讓劉雲軒手臂微麻。“好堅韌!”他心中暗驚,這藤蔓的堅硬程度遠超尋常精鐵。
一擊不中,那些藤蔓彷彿被激怒,更加瘋狂地舞動起來,相互交織,竟隱隱形成一個墨綠色的牢籠,要將劉雲軒困死其中。更有幾根藤蔓尖端裂開,露出內部中空的管道,從中噴射出墨綠色的、散發著刺鼻腥臭的黏液,如同箭矢般射來。
劉雲軒冷哼一聲,不再保留。他體內坤元之力轟然運轉,一股沉凝厚重的氣勢陡然爆發,雙腳重重踏地。“撼地!”
以他雙足為中心,一圈土黃色的波紋猛地擴散開來!地面劇烈一震,那些從地下鑽出、尚未完全離地的藤蔓頓時被震得一陣搖晃,攻擊節奏也為之一亂。噴射而來的毒液,也被這猛然爆發的震盪波和氣浪衝散不少。
趁此機會,劉雲軒體內靈力狂湧,灌注于飛劍之中。飛劍嗡鳴一聲,黃光大盛,劍身之上隱隱有山岩虛影浮現。“裂石斬!”
他雙手持劍,以力劈華山之勢,朝著前方交織最密集的藤蔓牢籠悍然斬下!這一劍,蘊含了他對厚土真意“厚重”、“堅實”的初步理解,雖無華麗變化,卻將力量凝聚於一點,劍勢沉重無比,彷彿真的能裂開山石。
嗤啦!
這一次,堅韌的墨綠藤蔓應聲而斷!被斬斷的藤蔓噴濺出暗綠色的汁液,斷口處發出“滋滋”的聲響,彷彿在痛苦地扭曲。但周圍的藤蔓彷彿無窮無盡,更多的藤蔓從地下、從周圍的古木上延伸出來,前仆後繼。
劉雲軒眉頭微皺,這樣下去只會被活活耗死。他心念急轉,回憶在藏機閣玉簡中看到的關於異化靈植的記載:“……此類妖植,多依地脈木靈之氣而生,或寄生於古木,根系深扎,斬之不盡。其弱點,或在根系核心,或在依附之木本體,或以相剋之力伐之……”
“相剋之力?木克土,但厚土亦可承載、鎮壓木行!尤其這妖藤陰邪,非純粹乙木!”劉雲軒眼中精光一閃。他深吸一口氣,不再單純以劍斬擊,而是將更多心神沉入體內那一絲厚土真意。
他不再快速移動,反而站定身形,雙腳如同生根般扎入地面。體內坤元之力以一種獨特的韻律運轉,溝通腳下大地。一股更加沉凝、更加渾厚的氣息從他身上升騰而起,腳下的地面,甚至周圍的空氣,都似乎變得粘稠、沉重起來。
“鎮!”
劉雲軒低喝一聲,雙手虛按。並非直接攻擊藤蔓,而是將厚重的坤元之力,如同水銀般沿著地面蔓延,瞬間覆蓋了方圓數丈的地面,並向下滲透。
那些瘋狂舞動的藤蔓,動作驟然變得遲緩起來,彷彿被無形的泥沼困住。它們與大地聯絡緊密,此刻劉雲軒以厚土真意引動地氣,形成類似“重力場”的鎮壓效果,對它們的影響尤為明顯。
“就是現在!”劉雲軒瞅準時機,飛劍再次化作黃光,不再追求斬斷,而是如同靈動的游魚,精準地刺向那些從地下鑽出的藤蔓與地面的連線處,或者順著藤蔓,疾速刺向它們延伸而來的源頭——那幾株看起來最為粗壯、顏色也最深的暗紫色灌木!
噗!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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