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在那一刻靜止了。
劉雲軒站在第一級白玉階梯上,一隻腳還懸在半空,身體微側,與身後平臺上剛剛站穩、還帶著驚魂未定神色的三方人馬,目光撞在了一起。
平臺上一片死寂,只有眾人粗重不一的喘息聲和遠處那銀色光幕微微盪漾的餘波。數十具姿態各異的骸骨無聲地訴說著此地的兇險,更襯得此刻的對峙氣氛凝重如鐵。
血煞宗高大黑袍人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眼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即化為冰冷的銳利,目光如刀,瞬間鎖定了劉雲軒,尤其是在他腳下那級白玉階梯和他明顯比他們從容許多的衣著姿態上掃過,聲音沙啞低沉:“是你?你如何在此?”
他身後的斷臂黑袍人和另一人也立刻上前半步,隱隱形成合圍之勢,雖然氣息不穩,但殺意已現。
百獸山莊少主在光頭大漢鐵山的攙扶下,也看清了劉雲軒,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難以置信和一絲被捷足先登的惱怒:“是你這小子!你竟然比我們還快?那巖壁上的符文……”他顯然不笨,立刻聯想到了劉雲軒先前獨自行動,以及裂谷深處劇變時,上方似乎有短暫異常波動,只是當時自顧不暇。
佝僂老者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劉雲軒,又飛快地掃了一眼平臺上的骸骨和那漫長的階梯,最後落在劉雲軒身上,沙啞道:“小子,你觸動了禁制,打開了真正的門戶?”他語氣中帶著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能安然透過外面那四象禁制,站在此地,這小子身上必有秘密,或者,掌握了某種他們不知道的進入方法。
陰陽童子花無影傷勢最重,氣息也最是陰鷙,他臉上脂粉和血汙混在一起,顯得格外猙獰,尖聲笑道:“咯咯……好,好得很!沒想到我等在下面拼死拼活,差點被那鬼東西拖進深淵,倒讓你這黃雀撿了便宜!小子,說說吧,你怎麼進來的?這又是什麼地方?”他一邊說,一邊目光閃爍,顯然在飛快地打量環境,評估局勢,並暗中調息,試圖恢復些許戰力。
三方人馬,雖然剛剛在裂谷深處經歷了兇險,似乎並非一路,但此刻面對“獨享”了先機的劉雲軒,卻隱隱有了同仇敵愾、先一致對外的趨勢。畢竟,劉雲軒的出現,意味著可能存在另一條更安全的路徑,或者他已經得到了什麼好處。
劉雲軒心念電轉,背後已驚出一層冷汗。他此刻身處階梯起始,前有未知兇險的漫漫長階,後有虎視眈眈的三方強敵,真正是進退維谷,身陷絕境。這三人任何一個,實力都遠在他之上,更遑論三人聯手。硬拼,絕無生路。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悸動,臉上努力維持著鎮定,甚至故意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和後怕,拱手道:“諸位前輩,在下也是僥倖,方才外面地動山搖,煞氣沖天,在下躲避不及,被一道空間亂流意外捲到了此處,摔得七葷八素,剛清醒過來,正準備探查,諸位就來了。”他絕口不提巖壁符文和自己推演步法之事,將一切推給“意外”和“巧合”,同時點出自己也是“剛來”,並未得利。
“意外?”花無影嗤笑一聲,顯然不信,“外面那禁制非同小可,空間亂流就能將你毫髮無傷地送進來?小子,當本座是三歲孩童嗎?”
百獸山莊少主目光在劉雲軒身上和那銀色光幕之間逡巡,摺扇輕輕敲打掌心,慢悠悠道:“是不是意外,一試便知。小子,你且說說,此地有何玄機?這些骸骨又是怎麼回事?那階梯通向何處?”他語氣看似隨意,但眼神卻緊緊盯著劉雲軒,不放過他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高大黑袍人沒有說話,只是那雙冰冷的眸子,如同毒蛇般鎖定了劉雲軒,一股隱晦但極具壓迫感的氣息瀰漫開來,彷彿隨時可能出手。他不在乎劉雲軒怎麼進來的,他只在乎接下來怎麼做,以及如何從此人身上榨取出有價值的資訊,或者……清除這個變數。
壓力如山般襲來。劉雲軒知道,自己任何一個回答不當,都可能引來雷霆一擊。他目光掃過平臺上的骸骨,心念急轉,忽然指著那具盤坐的、相對新鮮的骸骨,以及地上殘缺的字跡,語速略快,帶著一絲驚疑道:“在下也是剛看到這些骸骨,心中惶恐。諸位請看,那具骸骨似乎是最後來到此地的前輩,他臨死前似乎留下了警示。”
他將眾人的注意力引向骸骨和字跡。這確實是真實存在的線索,可以用來轉移矛盾,也能暫時證明自己“並未深入探查”。
果然,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看到那晶瑩如玉的骸骨和膝上半截玉尺,以及地上殘缺的“殿有詐”、“魂鎖”等字跡,所有人臉色都是一變。
“心口被貫穿,骨骼玉化……此人生前修為至少是元嬰巔峰,甚至可能是化神期!”佝僂老者蹲下身仔細檢視骸骨,聲音帶著一絲駭然,“竟也隕落於此!”
“殿有詐?魂鎖?”百獸山莊少主摺扇一頓,看向階梯盡頭那朦朧的白光和巍峨宮殿輪廓,臉色陰晴不定,“難道這階梯,這宮殿,本身就是一個陷阱?”
花無影也收起了幾分對劉雲軒的逼迫,警惕地看向階梯和上方,尖聲道:“此地詭異,這些骸骨死狀各異,但都朝著階梯上方,像是在朝聖,又像是在逃命……哼,看來這所謂地淵遺藏,果然沒那麼好拿。”
高大黑袍人沉默片刻,忽然邁步,走向那銀色光幕。他伸手觸控,光幕盪漾,卻堅韌無比,以他的力量,竟無法穿透。“退路已封。”他冷冷吐出四個字,讓眾人心頭又是一沉。
前有詭異階梯和“有詐”的宮殿,後無退路,平臺之上還有數十具前輩骸骨警示,氣氛頓時變得更加壓抑。
劉雲軒暗暗鬆了口氣,暫時將矛頭從自己身上引開了些許。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一旦這些人確定暫時無法從他這裡得到更多資訊,或者探索受阻,很可能又會將目光轉回他身上,逼問“進入方法”或將他當作探路石。
必須想辦法脫身!不能留在這裡坐以待斃。
他的目光再次快速掃過平臺和階梯。階梯……那具骸骨的警告是“殿有詐”,並未說階梯本身有詐。而且之前他踏上第一級,除了身後光幕出現異動,階梯本身並無反應。或許,危險主要來自階梯盡頭,或者攀登的過程?無論如何,留在這平臺,面對三方虎視眈眈,必死無疑。踏上階梯,雖有未知兇險,但或許有一線生機,而且可以利用階梯的環境與追兵周旋。
電光石火間,劉雲軒已做出決斷。
就在高大黑袍人檢查完光幕,轉身將冰冷目光再次投向劉雲軒,百獸山莊少主也若有所思地看過來,花無影更是蠢蠢欲動,似乎想先將劉雲軒控制住再說之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