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心爐”殘骸的異動,如同在滾燙的油鍋中滴入冷水,瞬間打破了廢墟區域脆弱的平衡。
殘破爐身上亮起的殘缺符文明滅不定,每一次閃爍,都引動地脈深處傳來沉悶的轟鳴,地面劇烈震顫,如同有巨獸在地底翻身。那些縱橫交錯的裂縫中,暗紅色的地火氣息噴湧得更加猛烈,形成一道道灼熱的氣柱,空氣中硫磺和金屬灼燒的味道濃得化不開。散落各處的金屬殘骸瘋狂跳動、碰撞,發出尖銳刺耳的噪音,與地脈轟鳴、符文閃爍的微光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劉雲軒感覺自己像是怒海中的一葉扁舟,被狂暴的靈機亂流和物理震動衝擊得東倒西歪。懷中的“火魄晶”燙得驚人,丹田內那粒微弱的心火種子更是躍動不已,與“問心爐”殘骸的閃爍符文產生著強烈的共鳴,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爐子深處呼喚著他,吸引著他。但他死死壓住這股衝動,此刻靠近,無異於自尋死路。
那龐大的守護黑影發出驚天動地的怒吼,聲音中充滿了驚怒、焦躁,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它再也顧不得劉雲軒和青衣女子,猩紅的眸子死死盯著光芒越來越盛、震動越來越劇烈的“問心爐”殘骸,龐大的身軀不安地扭動,周身黑氣翻騰,試圖撲向爐子,卻又似乎忌憚著什麼,不敢真正靠近爐子周圍那片因符文亮起而變得有些扭曲的空間。
青衣女子同樣臉色凝重,她抹去嘴角血跡,手持黯淡的古琴,清冷的眸光快速在暴動的爐子、焦躁的黑影以及狼狽不堪的劉雲軒身上掃過。當她的目光掠過劉雲軒時,尤其是在他懷中隱隱透出的赤紅光芒(火魄晶)以及他身上那微弱卻精純的心火氣息上停留一瞬後,眼中閃過一絲恍然和決斷。
“是你!你身上有天工宗正法氣息,還有‘火精’之物,引動了‘問心’殘靈!”青衣女子語速極快,聲音穿透嘈雜的噪音,清晰地傳入劉雲軒耳中,“不想死就聽我說!爐靈殘存執念被意外引動,欲強行接引地火重燃,但爐體殘破,陣法不全,地火暴亂,器韻反噬,頃刻便會徹底崩毀,引發地脈大爆發,我們都得給這廢墟陪葬!”
她的話語印證了劉雲軒的猜測,也讓他心頭一沉。果然是自己這個“火星”惹的禍!
“前輩,我該如何做?”劉雲軒強忍著不適,高聲問道。此時此刻,這神秘女子是他唯一可能溝通且似乎對“問心爐”有所瞭解的存在。
“阻止它!或者……引導它!”青衣女子快速道,目光銳利地看向那焦躁的守護黑影,“那‘墨鱗’是當年守護地火脈和‘問心爐’的靈獸‘鎮嶽’後裔,因宗門劇變,受混亂器念侵蝕,靈智矇昧,只餘守護本能和暴戾殺性。它阻止我接近爐子,是怕我‘驚擾’爐下鎮壓之物,也怕爐子徹底崩毀。但它不懂,爐靈殘念這般強行復蘇,才是真正的毀滅!你必須靠近爐子,以你心火為引,以‘火精’為薪,嘗試與爐靈殘念溝通,安撫它,或者引導其力量平穩宣洩!我會盡力穩住這頭‘墨鱗’,為你爭取時間!”
青衣女子語速極快,但條理清晰。劉雲軒瞬間明白了關鍵:爐子要炸,守護獸(墨鱗)因本能和混亂阻止別人碰爐子,但這反而加速了危機。唯有他這個身懷天工宗微末傳承、有心火和火魄晶的人,有可能與爐子殘存靈性溝通,化解危機。而這女子,則需要牽制住那可怕的墨鱗。
這簡直是刀尖上跳舞!靠近那正在暴走的“問心爐”殘骸,一個不慎就會被暴亂的地火和器韻撕碎。而與那明顯對他充滿殺意的墨鱗近在咫尺,更是兇險萬分。但正如女子所說,不這麼做,等爐子徹底崩毀引發大爆炸,所有人都得死。
電光石火間,劉雲軒已無選擇。“我該怎麼做?”他咬牙問道,目光直視青衣女子。
青衣女子見他如此快做出決斷,眼中掠過一絲讚賞,也不多言,纖手一彈,一點清光射向劉雲軒。劉雲軒下意識接住,發現是一枚非金非玉、觸手溫涼的白色符籙,上面刻畫著複雜的雲紋,中心有一個小小的、彷彿琴絃震顫的圖案。
“此乃‘清心定神符’,可暫時護你心神,抵禦混亂器念侵蝕。靠近爐子三丈之內,尋一處相對完整的陣紋節點,將你的心火之力與‘火精’之力,緩緩渡入,意念沉入,嘗試感應爐中殘念,以《地火鍛心篇》基礎法門為引,傳遞平穩、安撫之意!切記,不可強行衝擊,只能引導!”青衣女子語速極快地說道,同時身形一晃,已手持古琴,攔在了焦躁不安、蠢蠢欲動的墨鱗與劉雲軒之間。
“孽畜!你看清楚!爐靈暴走,地脈將傾!你再攔我,此地一切皆成齏粉,你守護之物亦將不存!”青衣女子對著墨鱗厲聲喝道,同時玉指在琴絃上一拂,一道清越卻不容侵犯的琴音擴散開來,並非攻擊,而是帶著一種奇特的震懾與安撫之力。
那被稱為“墨鱗”的守護黑影,猩紅的眸子在暴走的爐子和攔路的女子之間轉動,發出低沉的、充滿矛盾與痛苦的嘶吼。它靈智矇昧,只剩本能,既想守護爐子及其下的東西,又對爐子的暴動感到恐懼,同時對青衣女子和劉雲軒這兩個“闖入者”充滿殺意。青衣女子的話語和琴音,似乎讓它混亂的意念產生了一絲遲疑。
就是現在!劉雲軒沒有任何猶豫,將那“清心定神符”貼在額頭,符籙瞬間化作一股清涼氣流湧入識海,讓他因傷勢和緊張而有些昏沉的頭腦為之一清。他猛提一口真氣,將懷中土黃石頭的溫熱之力催發到極致,護住周身,同時全力運轉坤元訣,腳踏大地,身形如一道利箭,朝著那光芒閃爍、震動不已的“問心爐”殘骸衝去!
“吼!”墨鱗見劉雲軒竟敢衝向爐子,哪怕有一絲遲疑,守護本能瞬間壓倒了一切,暴怒的咆哮震耳欲聾,一條粗大如樑柱、覆蓋著漆黑鱗片的巨尾,帶著撕裂空氣的恐怖尖嘯,狠狠掃向劉雲軒!這一擊若是掃實,劉雲軒立刻就會變成一灘肉泥。
“你的對手是我!”青衣女子冷叱一聲,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巨尾橫掃的路徑上。她手中那靈光黯淡的古琴懸浮身前,她雙手虛按琴絃,臉色驟然蒼白了幾分,顯然催動了某種秘法。十指如幻影般撥動,卻沒有發出絲毫聲音,但一圈圈肉眼可見的、凝練如實質的淡銀色音波漣漪,卻以她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層層疊疊,如同無形的枷鎖,瞬間纏繞在那橫掃而來的巨尾之上!
巨尾的速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緩,彷彿陷入了無形的泥沼,表面鱗片與銀色音波漣漪摩擦,爆發出刺眼的火花和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墨鱗吃痛,更加暴怒,猩紅的眸子死死鎖定青衣女子,另一隻巨大的、生著利爪的前肢,撕裂空氣,朝著女子當頭拍下!威勢更勝之前!
青衣女子神色不變,身形飄忽後退,同時琴音再變,從無聲變為有聲,一道道凌厲的音刃憑空生成,斬向墨鱗的利爪和身軀,不求傷敵,只求阻撓、牽制。一場更加激烈,但目的明確的纏鬥,在劉雲軒與“問心爐”之間轟然展開,為劉雲軒爭取著寶貴的時間。
劉雲軒對身後的驚天戰鬥充耳不聞,將全部心神和速度提升到極限。灼熱的氣浪、飛濺的碎石、狂暴的靈機亂流不斷衝擊著他的護體靈光(主要是土黃石頭散發的微光),讓他傷勢加劇,嘴角不斷溢血,但他眼神死死盯著前方那越來越近的爐子殘骸。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五丈!
越是靠近,那股灼熱、狂暴、混亂的意念衝擊就越發強烈。即使有“清心定神符”護持,劉雲軒也感到頭痛欲裂,彷彿有無數嘈雜的嘶吼、不甘的怨念、熾熱的咆哮在他腦海中炸響。那是此地積累無數年的混亂器念,被暴走的爐靈和地火引動,形成了可怕的精神衝擊。
“堅持住!尋找陣紋節點!”青衣女子的聲音穿透戰鬥的轟鳴和精神的雜音,清晰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顯然她獨自牽制墨鱗,壓力極大。
劉雲軒雙目赤紅,強忍著精神上的痛苦,目光飛速掃過劇烈震動、光芒亂閃的爐體。爐子太殘破了,大半都融毀、鑲嵌在基座和地面,只有小半截和部分爐壁還算完好,上面佈滿了焦黑的裂痕。他運足目力,甚至將微弱的心火意念集中在雙眼,終於在一處相對完整、靠近爐子底部的焦黑爐壁上,看到了一片雖然佈滿裂痕、但紋路走向依稀可辨的複雜圖案,圖案的核心,是一點極其黯淡、卻仍在頑強閃爍的微光。
就是那裡!
劉雲軒鼓起最後的力氣,猛地撲到那處爐壁之前,灼熱的氣浪烤得他毛髮捲曲,皮膚刺痛。他毫不猶豫,左手緊握“火魄晶”,右手並指如劍,將丹田內那粒微弱的心火種子催發到極致,同時運轉《地火鍛心篇》殘卷中那簡陋的導引法門,將一絲融合了心火意念和火魄晶溫和熱力的能量,小心翼翼地朝著那圖案核心的黯淡光點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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