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劉雲軒將懷中所有可能與“問心爐”相關之物——滾燙的“火魄晶”、幾塊礦石、剩餘的“引火灰”以及那張承載著《地火鍛心篇》的皮卷——一同按向爐壁陣紋節點的剎那,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預料中的劇烈爆炸或是能量衝擊並未發生。相反,那狂暴沖刷他識海的混亂意念洪流,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按了一下,驟然出現了一個短暫的凝滯。
緊接著,他左手緊貼的“火魄晶”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熱光芒,赤紅如血,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潤感。這股熾熱而精純的火焰之力,並未外放傷人,而是順著劉雲軒渡入的那一絲心火意念,如同找到了宣洩的渠道,溫和卻堅定地湧入了爐壁陣紋之中。
那幾塊礦石和“引火灰”也在接觸爐壁的瞬間,無聲無息地融化、滲入焦黑的爐體,彷彿它們本就是這爐子缺失的一部分,此刻迴歸原位。而那承載著《地火鍛心篇》的皮卷,在接觸到爐壁微光的剎那,上面的字跡竟然如同活過來一般,散發出淡淡的金色光暈,一股古老而精微的意念順著劉雲軒的手臂,與他自身的心火種子,與“火魄晶”的力量,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共同匯入那殘破的爐靈意念之中。
“嗡……”
一聲低沉、滄桑、彷彿沉睡了萬古歲月終於被喚醒的嗡鳴,自“問心爐”殘骸深處響起。這聲音並不宏大,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瞬間壓過了地火的轟鳴、金屬的噪音、墨鱗的咆哮以及琴音的激越,清晰地迴盪在每一個生靈的心頭。
爐壁上那些瘋狂閃爍、明滅不定的殘缺符文,光芒猛地一斂,隨即以一種相對穩定、緩慢的節奏重新亮起。雖然依舊殘缺黯淡,但那股狂暴、混亂、即將崩潰的意味,卻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厚重、帶著淡淡哀傷與疲憊,卻又有一絲微弱希冀的古老意念。
瘋狂噴湧的地火氣息,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梳理過,雖然依舊灼熱,但不再那樣毫無規律的暴烈噴發,而是變得相對平穩,順著原有的裂縫緩緩流淌。劇烈震動的地面也逐漸平息,只剩下餘波未平的輕微顫抖。那些跳動的金屬殘骸,也漸漸安靜下來。
劉雲軒感覺腦海中那撕裂般的痛苦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溫暖與連線感。他“看”到的不再是破碎混亂的畫面,而是一團極其微弱、卻異常純淨的淡金色火焰,在殘破爐體的核心處靜靜搖曳。這火焰是如此微小,彷彿隨時會熄滅,但它散發出的意念,卻與劉雲軒的心火種子、《地火鍛心篇》的傳承、火魄晶的力量產生了清晰的共鳴。
那是一種對“燃燒”、對“鍛造”、對“完整”、對“傳承”的深深渴望,是一種跨越了無盡歲月的不甘與執念。它“認識”劉雲軒傳遞過來的力量,雖然微弱,卻“認得”那是同源的氣息,是天工宗真正的傳承之火,儘管這火苗微小得可憐。
爐靈殘念,被初步安撫、喚醒了!不是之前那種失控的暴走,而是恢復了一絲清明的本能!
“成了?”遠處,正與墨鱗激烈纏鬥的青衣女子,在聽到那聲古老嗡鳴、感受到爐子氣息變化的瞬間,清冷的眸中爆發出驚人的神采,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喜。她壓力驟減,琴音一轉,從凌厲的攻擊轉為悠揚綿長的旋律,帶著安撫與引導的意味,試圖進一步穩住那因爐子變化而略顯茫然的墨鱗。
然而,事情並未就此結束。
就在爐靈殘念恢復一絲清明,與劉雲軒建立穩定聯絡的剎那,異變陡生!
那一直靜靜躺在劉雲軒懷中,散發出溫潤厚重之意的土黃石頭,突然自行飛起,懸浮在劉雲軒與爐壁之間。石頭表面,那些天然形成的、看似雜亂的紋路,驟然亮起柔和的土黃色光芒,光芒並不強烈,卻帶著一種大地般的沉凝與包容。
土黃色光芒灑落在爐壁之上,與爐壁上殘缺的符文、爐心中那微弱的淡金色火焰,以及劉雲軒的心火意念產生了奇妙的交織。原本只是被安撫、平穩下來的爐子殘骸,突然再次輕微震動起來,但這次的震動,不再是狂暴,而是一種帶有韻律的、彷彿心臟復甦般的搏動。
與此同時,爐子下方,那巨大、破損的暗金色基座深處,傳來一陣低沉的、彷彿鎖鏈拖動般的隆隆聲響。基座表面,那些觸目驚心的恐怖裂痕中,突然滲出一縷縷漆黑如墨、粘稠如漿、散發著極陰寒、混亂、汙穢氣息的氣流!
這股陰寒汙穢的氣息一齣現,整個區域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不少,與地火的灼熱形成鮮明對比。剛剛平靜下去的地火,彷彿受到了刺激,再次變得有些躁動。而那墨鱗,在感受到這股陰寒氣息的瞬間,發出了一聲充滿痛苦、憤怒和深深恐懼的咆哮,猩紅的眸子死死盯著基座裂縫,攻擊青衣女子的動作都為之一滯,顯得焦躁不安,甚至隱隱有脫離戰團,撲向基座的趨勢。
“地脈陰煞!果然還在這裡!”青衣女子臉色一變,琴音驟然變得急促而高亢,化為無數淡銀色的音波鎖鏈,層層疊疊纏向墨鱗,同時對著劉雲軒急喝道:“小心!爐下鎮壓著當年地火爆走時引出的地脈陰煞濁氣!爐靈沉寂,封印鬆動,方才你的舉動安撫了爐靈,卻也引動了地火與坤元之精(土黃石頭),間接削弱了封印!墨鱗狂暴與此物脫不開干係!快,繼續以心火與爐靈共鳴,引導地火之力,輔以坤元之精的厚重之意,嘗試加固爐體,重新穩定封印!否則陰煞洩露,我們都將被汙穢侵蝕,化為只知殺戮的怪物!”
劉雲軒聞言,心中劇震。原來這土黃石頭竟是“坤元之精”?聽名字便是了不得的土行寶物!而爐子下面,竟然鎮壓著如此可怕的陰煞濁氣!那墨鱗的瘋狂,恐怕不僅僅是因為守護爐子,更是因為它長期被這陰煞氣息侵蝕,靈智矇昧,痛苦不堪!
他瞬間明白了前因後果。當年天工宗劇變,地火爆走,引出了深層的地脈陰煞。天工宗前輩以大神通,或許就是以這“問心爐”為核心,結合地火之力與坤元之精(土黃石頭或其同類),佈下封印,將陰煞鎮壓。但大戰導致爐毀人亡,封印破損,陰煞不斷洩露,侵蝕了守護靈獸墨鱗,也汙染了此地器韻。爐靈殘存執念想要重燃,既是為了自身,或許也是為了重新鎮壓陰煞,但爐體殘破,陣法不全,反而差點引發大爆炸。而自己帶著坤元之精和天工宗微末傳承到來,意外安撫了爐靈,卻也因為引動了地火和坤元之精的力量,使得本就鬆動的封印出現了更大的縫隙,導致陰煞加速洩露!
危機並未解除,反而以另一種更詭異、更危險的方式降臨了!
此刻,那陰寒汙穢的黑色氣流正從基座裂縫中不斷滲出,雖然速度不快,但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發出“嗤嗤”的聲響,彷彿被汙染腐蝕。墨鱗變得更加狂躁,對陰煞氣息既恐懼又憎恨,對試圖阻止它靠近基座的青衣女子攻擊更加瘋狂。
而劉雲軒,是唯一能與爐靈殘念溝通,並且身懷坤元之精、心火、火魄晶,有可能嘗試加固爐體、穩定封印的人!但他自己已是強弩之末,無論是身體還是神魂,都到了崩潰的邊緣。
“沒時間猶豫了!”劉雲軒看著那不斷滲出的陰煞黑氣,感受著墨鱗越來越狂暴的殺意,以及青衣女子越發急促、已然帶上幾分力竭之感的琴音,狠狠一咬牙。
他閉上雙眼,將全部心神沉入與爐靈殘念那微弱的聯絡之中。這一次,他不再僅僅傳遞安撫平穩的意念,而是嘗試著,將自己理解的《地火鍛心篇》中關於“心火”精純、溫暖、鍛造、昇華的意境,將自己對“完整”、“傳承”的渴望,將自己絕境求生的不屈意志,連同“火魄晶”提供的精純火力,以及“坤元之精”散發出的厚重、承載、鎮壓之意,全部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複雜而堅定的意念流,源源不斷地傳遞給爐心中那微弱的淡金色火焰。
“以心為火,以坤為基,融薪鍛魂,鎮煞安靈……” 一段模糊的口訣,自然而然地浮現在劉雲軒的心頭,似乎來自《地火鍛心篇》皮卷,又似乎來自與爐靈殘念的共鳴,更似乎源於他此刻絕境下的感悟。
隨著他意念的傳遞和口訣的默誦,那淡金色的爐心火焰,微微跳動了一下,似乎明亮了一絲。懸浮的坤元之精光芒更盛,柔和厚重的土黃光暈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與爐壁上殘缺的符文、地火裂縫中相對平穩流淌的暗紅光芒,開始產生一種緩慢而艱難的融合、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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