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石門,一股混雜著塵土、焦糊、血腥以及某種陳腐靈材氣味的渾濁空氣撲面而來。門後並非預想中的寬闊殿堂,而是一條傾斜向下的、佈滿碎石和扭曲金屬的巨大通道。通道兩側的牆壁上,原本應該鑲嵌著照明的明珠或銘刻著玄奧陣紋,如今卻大多破碎黯淡,只有零星幾點幽綠的磷火在角落閃爍,映照出嶙峋怪石般的陰影,更添幾分陰森。
墨心走在前方,步伐輕盈而警惕,指尖始終虛按在琴絃上,靈力引而不發。劉雲軒緊隨其後,坤元石握在手中,散發出淡淡的黃光,勉強照亮身前丈許範圍,心火種子微微跳動,感知著周圍地火流動和可能存在的異常氣息。墨鱗龐大的身軀無法完全進入通道,但它將頭顱和前半身探了進來,暗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如同兩盞小燈,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充滿警告意味的呼嚕聲。
通道內異常寂靜,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和碎石滾落的細微聲響在迴盪。那種駁雜的、帶著毀滅氣息的靈力殘留更加清晰,空氣中瀰漫的淡淡血腥氣也似乎濃了一絲。劉雲軒甚至能感覺到,在這廢墟深處,似乎還殘留著某種極淡的、狂暴而貪婪的意念碎片,如同鬼魂般縈繞不散,讓他心神不寧。
“小心,這裡不僅經歷過爆炸和坍塌,還有過激烈的戰鬥,以及……某種掠奪性的搜刮。”墨心停下腳步,用腳尖撥開一片焦黑的金屬碎片,下面露出一截斷裂的、刻著符文的骨骼,骨骼呈不正常的灰白色,顯然是被某種邪惡力量侵蝕過。
劉雲軒心頭一緊。掠奪性的搜刮?是當年那些內鬼和外魔在浩劫後進來過?還是後來又有其他人潛入?
他們繼續深入。通道盡頭,是一個更為開闊的空間,但景象更加慘烈。這裡似乎是藏真閣的前廳,原本應該莊嚴肅穆,此刻卻已化為一片巨大的廢墟。高達數丈的書架東倒西歪,大部分都已化為焦炭,只有少數金屬框架扭曲地立著,上面空空如也。地上散落著無數燒燬的典籍殘頁、破碎的玉簡、以及各種煉器材料的殘渣,混合在瓦礫和灰燼中。幾具殘缺的屍骸散落在各處,有的身著地火殿制式的服飾,有的則是樣式古怪的緊身黑衣,顯然屬於入侵者。這些屍骸大多殘缺不全,且呈現出被烈火焚燒或利器斬斷的痕跡,無聲訴說著當年的慘烈。
大廳中央,有一個巨大的深坑,邊緣呈放射狀龜裂,坑內還殘留著狂暴的火焰氣息和一絲令人心悸的空間波動。這裡顯然是當年爆炸或激烈鬥法的核心。
“來晚了……或者說,有人比我們更早‘清理’過這裡。”墨心蹲下身,撿起半片焦黑的玉簡,玉簡入手即碎,裡面的資訊早已湮滅。她臉色有些難看,美眸中燃燒著壓抑的怒火和悲痛。這裡曾是地火殿的智慧精華所在,如今卻只剩斷壁殘垣。
劉雲軒也在廢墟中仔細搜尋。他催動坤元石,黃光掃過地面,試圖感知是否有靈力波動異常的物品。同時,他也在默默運轉“地火融金訣”,心火種子對地火氣息敏感,或許能發現與地火殿核心傳承相關的東西。
“去後面看看,藏真閣分內外多層,重要的傳承和典籍應該存放在更深處,有更強的禁制保護。”墨心站起身,指向大廳後方幾條坍塌了一半的通道。
就在兩人準備動身時,守在通道口的墨鱗突然發出一聲急促而低沉的咆哮,猛地轉過頭,暗金色的眸子死死盯向他們來時的方向,全身鱗片微微豎起,進入了高度戒備狀態。
“有人來了!速度很快,不止一個!”墨心臉色一變,瞬間判斷出來者不善。這廢墟深處,除了他們,還能有誰?只能是敵非友!
幾乎在墨心話音落下的同時,幾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他們來時的通道口閃入前廳。來人共有四個,皆身著與廢墟陰影幾乎融為一體的暗灰色緊身衣,臉上戴著只露出眼睛和口鼻的黑色面罩,氣息收斂得極好,行動間無聲無息,顯然是精於隱匿和刺殺的好手。他們呈扇形散開,瞬間封住了劉雲軒和墨心的退路,目光冰冷地鎖定了兩人。
為首一人身材瘦高,眼神銳利如鷹隼,手中把玩著一枚幽光閃爍的梭形法器,目光在墨心和劉雲軒身上掃過,尤其在劉雲軒手中的坤元石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貪婪,最後落在墨心臉上,沙啞的聲音響起:“墨心小姐,真是讓人好找。主上念及舊情,特命我等前來,請小姐交出地火殿核心傳承信物,並隨我們回去。至於這位小兄弟……”他目光轉向劉雲軒,殺意毫不掩飾,“誤入此地,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只好請你去死了。”
果然是衝著她和地火殿傳承來的!而且對方一眼就認出了墨心,顯然是有備而來。劉雲軒心中凜然,握緊了坤元石,體內靈力悄然運轉。對方四人,氣息深沉,為首那瘦高個給他的壓力極大,恐怕修為遠在他之上,至少也是築基後期,甚至可能是築基巔峰。另外三人也不弱,至少是築基中期。這是一場硬仗!
墨心眼神冰冷,毫無懼色,只是輕輕將背後的古琴轉到身前,冷笑道:“舊情?是墨洪那條老狗,還是他背後的主子,還記得當年背叛我父親、覆滅地火殿的‘舊情’?想要傳承信物?有本事,自己來取!”
墨洪?劉雲軒記下了這個名字,看來是當年內鬼之一,如今果然還在覬覦地火殿的傳承。
“牙尖嘴利。”瘦高個眼中寒光一閃,似乎被“老狗”二字激怒,不再廢話,手一揮,“拿下!死活不論!”
他身後三人應聲而動,兩人撲向墨心,一人直取劉雲軒!動作快如閃電,手中法器亮起幽光,顯然都是擅長合擊與刺殺之輩。
墨心早有準備,纖指急撫琴絃,一道清越急促的音波驟然盪開,化為無數細密的音刃,切割空氣,迎向兩名來襲者。同時她身形飄退,不與對方硬拼,顯然是想拉開距離,發揮音攻的優勢。
撲向劉雲軒的那人,使的是一對漆黑如墨的短刺,刺尖閃爍著幽藍的光芒,顯然淬有劇毒。他身法詭異,如同遊蛇,瞬間貼近,短刺一上一下,分取劉雲軒咽喉和丹田,狠辣刁鑽。
劉雲軒雖驚不亂。坤元石黃光大盛,一層渾厚的土黃色光罩瞬間將他籠罩。“地火融金訣”運轉,心火種子跳動,他沒有硬接對方的攻擊,而是腳下步伐一錯,身形如同游魚般滑開,險險避過雙刺,同時左手並指如劍,指尖一點淡金色的火光凝聚,帶著“煉”字真意,疾點對方手腕!他修為不及對方,但身法靈活,對“煉”字真意的運用也越發純熟,這淡金色火光雖不熾烈,卻讓那使短刺的黑衣人感到一股本能的忌憚,急忙變招。
“咦?有點門道。”瘦高個並未立刻出手,而是站在稍遠處,如同鷹隼審視獵物,目光在劉雲軒的步法和那淡金色火光上停留,眼中閃過一絲驚疑。“這小子修為不高,但這身法和這火焰……似乎有些古怪,不像尋常地火殿功法。”
此刻,墨心與兩名黑衣人的戰鬥已激烈展開。墨心琴音變幻,時急時緩,音波時而化為利刃攻擊,時而化為無形枷鎖束縛,配合她靈動飄忽的身法,竟將兩名修為不弱於她的黑衣人暫時纏住,不落下風。但她也無法迅速取勝,顯然是想盡快解決對手去幫劉雲軒。
劉雲軒這邊壓力更大。那使短刺的黑衣人身法詭異,招式狠毒,修為又高他不少,若非坤元石的防禦光罩頗為堅固,加上劉雲軒對“煉”字真意的運用讓對方有所忌憚,他恐怕早已受傷。饒是如此,他也只能勉力支撐,險象環生。
“墨鱗!”劉雲軒心中急呼。他知道墨鱗守在通道口,但通道狹窄,墨鱗龐大的身軀難以完全進入這前廳助戰。
彷彿感應到劉雲軒的危機,通道口傳來墨鱗憤怒的咆哮,它試圖擠進來,但身軀卡在破損的通道處,一時間竟無法脫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