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湖邊緣,赤金與暗紅交織的光芒映照著一張張緊張的面容。墨心盤膝而坐,眉宇緊鎖,臉色在赤紅與蒼白之間急劇變幻,體表浮現的赤黑紋路如同活物般蠕動,散發著極不穩定的氣息。劉雲軒盤坐於她身後,雙掌虛按其背心,雙目微闔,額角已滲出細密汗珠。他正以地火元珠為引,小心翼翼地引導著一絲融合了混沌本源的溫和力量,試圖探入墨心體內那狂暴的能量漩渦。
“林兄,柳姑娘,齊老,拜託了!”劉雲軒沉聲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他知道,此刻自己不能有絲毫分心。
“放心!”林牧言簡意賅,清亮的眸子鎖定前方。幽無涯已從毒火蝕水的餘波中脫身,面色鐵青,眼中殺意幾乎凝成實質,正一步步踏著滾燙的礁石逼來。他身後,那僅存的一名黑袍人勉強跟隨,氣息不穩。更遠處,那頭徹底陷入瘋狂、被陰蝕之力主宰的三首毒火鱷,甩動著三個猙獰的頭顱,六隻猩紅的眼睛也死死盯住了這邊,涎水混合著毒火滴落,灼燒得地面嗤嗤作響。赤金火靈盤旋在眾人上方,清唳陣陣,警惕地注視著熔湖上方那些因動盪而擴大、滲出更多陰蝕之氣的裂隙。
“結陣!青璇,護住劉兄和墨心姑娘!”林牧低喝一聲,手中長劍挽了個劍花,清冽的劍光如秋水般盪開,帶著一種寧折不彎的堅韌劍意,獨自迎向步步緊逼的幽無涯。他知曉,此刻能正面稍阻幽無涯的,唯有自己。
柳青璇毫不猶豫,水藍色絲帶如靈蛇般舞動,瞬間在劉雲軒和墨心周圍佈下層層水幕,水幕流轉,波光粼粼,柔和卻堅韌,既能防禦外敵攻擊餘波,也能一定程度上隔絕外界過於混亂的冰火靈氣對墨心的衝擊。她本人則立於水幕之前,素手掐訣,周身水汽氤氳,嚴陣以待。
齊正陽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肉痛之色,但動作卻絲毫不慢。他飛快地從儲物袋中取出四面巴掌大小、色澤古舊的陣旗,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陣旗之上。陣旗迎風便長,化作四面一人高的旗幡,分別插在劉雲軒和墨心周圍四方。旗幡無風自動,散發出土黃色的光暈,彼此勾連,形成一道厚實的光罩,將水幕也籠罩在內。
“四象戊土陣!此陣擅守,可抵禦金丹初期修士片刻攻擊,希望能爭取點時間!”齊正陽快速說道,臉色因精血損耗而蒼白了幾分。他手中還扣著幾張雷光閃爍的符籙,顯然是壓箱底的保命之物。
韓小婉緊緊抱著墨鱗,小臉繃得緊緊的,躲在水幕和土黃光罩之內,大氣也不敢出。墨鱗盤在她手臂上,暗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外面的敵人,發出威脅的嘶嘶聲。
“就憑你們,也想阻我?”幽無涯在十丈外停下,看著嚴陣以待的林牧和柳青璇,又瞥了一眼那土黃色光罩,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螻蟻撼樹,不自量力!待我收了你們魂魄,煉入幡中,永世不得超生!”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搖鬼頭幡,幡面黑氣滾滾,先前那道模糊強大的主魂厲嘯著撲出,裹挾著漫天鬼影,陰風怒號,直撲林牧。同時,他另一隻手屈指一彈,三道細若牛毛、無聲無息的漆黑鬼針,成品字形射向正在維持陣法的齊正陽!竟是打著先破陣法,再收拾其他人的主意。
“你的對手是我!”林牧清叱,面對那威勢驚人的主魂鬼影,不退反進。他手中長劍驟然亮起刺目光華,劍身輕顫,發出清越龍吟。“滄浪劍訣,疊浪千重!”劍光層層疊疊,如長江大河,後浪推前浪,一重強過一重,竟是以攻代守,正面迎向那主魂鬼影。
劍光與鬼影撞在一處,沒有驚天巨響,只有密集如雨打芭蕉的嗤嗤聲。林牧的劍光至清至純,蘊含凜然正氣,正是陰邪鬼物的剋星。主魂鬼影雖然兇厲,但在層層疊疊、連綿不絕的劍光消磨下,衝勢也為之一滯,黑氣不斷被淨化消散。
而另一邊,柳青璇早已注意到幽無涯的暗手。她素手一揚,三枚晶瑩剔透的冰晶脫手而出,精準地撞上那三枚漆黑鬼針。“叮叮叮”三聲輕響,冰晶碎裂,鬼針也被阻了一阻,軌跡稍偏。齊正陽驚出一身冷汗,連忙催動陣法,土黃色光罩光芒一閃,將偏移的鬼針擋下,光罩劇烈晃動,但終究未破。
“咦?”幽無涯微微詫異,沒想到這兩個年輕修士配合如此默契,一個正面硬撼自己主魂,一個心思細膩,護住了陣眼。他眼中兇光更盛,鬼頭幡再搖,更多的鬼影湧出,其中夾雜著淒厲的魂嘯,直攻神魂。
林牧面色一白,這魂嘯攻擊無形無質,直透識海,他劍勢不由得一亂。柳青璇見狀,玉笛橫於唇邊,一縷清越空靈的笛音流淌而出,笛音如清泉,洗滌心神,將大部分魂嘯衝擊抵消。但她也因此分心,維持水幕的靈力微微一滯。
就在這時,那發狂的三首毒火鱷終於按捺不住,中間那顆被陰蝕完全侵蝕的灰黑色頭顱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龐大的身軀猛地人立而起,然後重重落下,三張血盆大口同時張開,赤紅毒火、灰黑蝕水、慘綠毒霧,三道混合著狂暴陰蝕之力的吐息,如同三道洪流,朝著眾人所在的方位,無差別地覆蓋轟擊而來!這畜生顯然已無理智,攻擊範圍將劉雲軒等人、幽無涯,甚至遠處的一些地脈裂隙都囊括在內。
“不好!”林牧、柳青璇、齊正陽同時色變。幽無涯也暗罵一聲,不得不分心催動鬼頭幡護住自身。
赤金火靈清嘯一聲,俯衝而下,雙翼灑落大片赤金火焰,迎向那三道吐息,試圖攔截。火焰與吐息碰撞,爆發出劇烈的腐蝕聲響,火焰明顯剋制毒火和部分毒霧,但對那蝕水和濃郁的陰蝕之力,效果大打折扣,只能削弱部分威力。
殘餘的吐息洪流,依舊勢不可擋地落下!
“四象戊土,厚德載物!起!”齊正陽鬚髮皆張,將剩餘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四面陣旗。土黃色光罩光芒大放,變得凝實厚重,如同大地般沉穩。
柳青璇也嬌叱一聲,水藍色絲帶瘋狂舞動,在土黃光罩內又佈下三層水幕,層層削弱。
林牧咬牙,劍光回捲,在身前佈下道道劍幕。
轟隆——!
三道混合吐息狠狠撞在土黃光罩上。光罩劇烈震顫,表面光華急閃,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齊正陽噗地噴出一口鮮血,面如金紙,四面陣旗咔嚓一聲,同時出現裂紋。光罩雖未破,但防護力已大減。緊接著,吐息餘波沖垮了水幕,最後撞在林牧的劍幕上,將其震得連連後退,氣血翻騰。
眾人合力,總算勉強擋住了這瘋鱷的全力一擊,但都已受傷不輕,陣法瀕臨破碎。
幽無涯雖也狼狽,但靠著鬼頭幡防護,傷勢最輕。他眼中厲色一閃,知道機不可失。“就是現在!”他身形如鬼魅般飄出,避開毒火鱷的下一波攻擊方向,鬼頭幡捲起一道凝練的黑芒,如同毒龍出洞,直刺陣法已破、正在調息的齊正陽!先殺這最弱的老頭,再破防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