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脈之靈虛影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火洪流,緩緩掃過。林牧、柳青璇、齊正陽、韓小婉,被那目光觸及的瞬間,只覺靈魂凍結,血液凝滯,連思維都彷彿變得遲緩。築基大圓滿的幽無涯在那光絲下瞬間湮滅的畫面猶在眼前,無人懷疑,只要這地脈之靈願意,抹殺他們不會比碾死螻蟻困難多少。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刻這般濃重。
然而,那目光並未在他們身上過多停留,最終定格在熔湖邊緣,那個對周遭毀滅景象似乎毫無所覺的青年身上——劉雲軒,以及他懷中氣息微弱、眉心印記明滅不定的墨心。
赤金與幽藍交織的巨眼中,漠然依舊,但深處那絲疑惑與探究似乎更加明顯了。它巨大的虛影在光柱中微微擺動,整個熔湖的震動隨之加劇,更多的岩漿與蝕流噴湧,空間在狂暴的能量衝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彷彿隨時會徹底崩塌。
“劉兄……”林牧握劍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他想要上前,哪怕只是擋在劉雲軒身前,但在那浩瀚如天地般的威壓下,他連抬起腳都無比困難。柳青璇面色蒼白,水藍色絲帶無力地垂落,她的靈力在那目光下幾乎凍結。齊正陽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韓小婉更是小臉慘白,緊緊抱著墨鱗,瑟瑟發抖。
赤金火靈焦急地圍繞著地脈之靈虛影盤旋,發出短促而哀切的清鳴,似乎在訴說著什麼,又似乎在懇求。但地脈之靈虛影只是淡淡地瞥了它一眼,便不再理會,全部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了劉雲軒和墨心身上。
此刻的劉雲軒,對外界的一切幾乎隔絕。他的全部心神、所有靈力,都傾注在雙掌與墨心後背接觸的那一點上。地火元珠在胸口微微發燙,持續不斷地輸出著溫和而精純、融合了混沌本源意蘊的靈力,這靈力如同最靈巧的絲線,穿行在墨心那如同怒海狂濤般的經脈之中。
墨心體內,至陽之力(來自混沌火蓮子殘留)與至陰之毒(幽冥掌毒)如同兩條被困的惡龍,在混沌本源這道特殊“橋樑”的溝通下,暫時停止了最激烈的廝殺,卻依舊在經脈中奔騰衝撞,試圖爭奪主導。劉雲軒所做的,便是以自身靈力為引,以對冰火相濟的微弱感悟為基,模仿著外界那礁石(如今已是地脈之靈顯化核心)上光紋流轉的韻律,小心翼翼地引導、安撫這兩股力量,讓它們沿著某種玄奧的軌跡緩緩執行,嘗試構建一個初步的、動態的平衡。
這是一個極其精微且危險的過程。他必須時刻把握兩股力量的強弱變化,稍有不慎,平衡打破,不僅前功盡棄,墨心會立刻被狂暴的力量撕碎,他自己也會遭受恐怖的反噬。地脈之靈的甦醒,引動外界能量劇變,更是讓墨心體內的力量受到牽引,波動加劇,讓劉雲軒的引導工作難上加難,如同在狂風暴雨中走鋼絲。
他能感覺到那浩瀚如獄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來難以形容的壓力。但他不能分心,甚至不敢有絲毫情緒波動,只能將這份壓力轉化為更極致的專注。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滾落,尚未滴下便被周圍紊亂的靈力蒸發,他臉色蒼白,身體因為過度消耗和精神高度集中而微微顫抖,但貼在墨心背心的雙掌,卻穩如磐石,輸出的靈力始終保持著一種奇異的、與墨心體內力量波動以及外界地脈韻律隱隱相合的節奏。
就在這時,地脈之靈虛影似乎“看”到了什麼讓它感興趣的東西。它那冰藍色的巨眼,目光落在了墨心眉心那明滅不定的蓮花印記上。那印記此刻正隨著劉雲軒引導的節奏,以及外界地脈之靈散發的波動,閃爍著赤金與幽藍交融的微光,雖然微弱,卻透著一絲與地脈之靈同源、卻又更加玄妙高遠的氣息——那是屬於混沌火蓮子,以及剛剛吸收的地心火蓮混沌本源的氣息。
虛影微微偏了偏頭,這個細微的動作,卻讓整個空間又是一陣劇烈搖晃。它似乎思考了片刻,然後,做了一個讓所有人心臟驟停的動作。
它那介於虛實之間的龐大身軀,竟然緩緩地從赤藍光柱中“遊”了出來!不是實體,更像是一道凝練到極致的能量投影,脫離了光柱的束縛,向著劉雲軒和墨心所在的位置,緩緩“飄”來。隨著它的移動,所過之處,沸騰的岩漿自動分開,狂亂的蝕流為之靜滯,彷彿在迎接它們的君王。
無法形容的壓迫感撲面而來,比之前強大了十倍不止!林牧悶哼一聲,嘴角溢血,拄著劍才勉強沒有跪倒。柳青璇身形搖搖欲墜,齊正陽更是直接癱坐在地。韓小婉懷中的墨鱗發出恐懼的嘶嘶聲,將小腦袋埋了起來。
赤金火靈發出哀鳴,想要飛近阻攔,卻被虛影自然散發的威壓輕易彈開,只能在遠處焦急盤旋。
地脈之靈的虛影,停在了劉雲軒和墨心前方不足三丈處。如此近的距離,劉雲軒甚至能“看”清那虛影身上每一片由赤金火焰和幽藍冰晶構成的、似真似幻的鱗甲,能感受到那兩色巨眼中蘊含的、彷彿能冰封靈魂又灼燒萬物的恐怖力量。他全身的肌肉都不由自主地繃緊,靈力運轉幾乎停滯,引導墨心力量的過程瞬間出現了滯澀。
墨心體內,剛剛有了一點點穩定跡象的兩股力量,因為劉雲軒的滯澀和外界驟然增強的威壓刺激,猛地再次狂暴起來,比之前更加兇猛!她身體劇烈一顫,臉色瞬間變得赤紅如火,隨即又轉為幽藍如冰,體表赤黑紋路光芒大放,氣息以驚人的速度衰弱下去,一口帶著冰碴和火星的鮮血從嘴角溢位。
“墨心!”劉雲軒心神劇震,顧不得那近在咫尺的恐怖存在,猛地一咬牙,不顧可能遭受的反噬,強行催動地火元珠,將更多、更精純的混沌本源之力渡入墨心體內,試圖穩住那暴走的平衡。
地火元珠光芒大放,劉雲軒自己也是喉頭一甜,強行催動的反噬讓他受了不輕的內傷。但渡入的混沌本源之力,確實短暫地壓制了一下墨心體內狂暴的力量。
地脈之靈虛影靜靜地看著這一切,赤紅巨眼中火焰微微跳動,冰藍巨眼中寒意流轉。它緩緩抬起了前爪——那是一隻介於龍爪與獸爪之間的、由純粹能量構成的利爪,一半赤金,一半幽藍。利爪並未攻擊,而是對著墨心,輕輕一點。
一道纖細如髮絲、卻比之前抹殺幽無涯時更加凝實的赤藍光絲,悄無聲息地射出,直指墨心眉心!
“不——!”林牧、柳青璇目眥欲裂,齊聲驚呼,卻根本無法動彈。
劉雲軒更是心臟幾乎停止跳動,他想要阻攔,但身體在那浩瀚威壓下根本無法移動分毫,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足以輕易抹殺幽無涯的光絲,射向墨心眉心!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異變再生!
墨心眉心的蓮花印記,似乎感應到了巨大的危機,或者是被地脈之靈點出的、蘊含精純冰火本源的光絲所引動,驟然間光芒大放!不再是微弱的明滅,而是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華,赤金與幽藍兩種光芒不再是交替閃爍,而是奇蹟般地開始交融、旋轉,在印記中心形成了一個微小的、緩緩轉動的混沌色漩渦!
與此同時,劉雲軒胸口的地火元珠,也彷彿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共鳴,自主爆發出溫潤而強烈的光芒,一股更加精純、平和的混沌意蘊散發開來,與墨心眉心的混沌漩渦遙相呼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