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吧,做得乾淨點。塔主雖然讓我自查,但也不會全信。最近都收斂些,讓下面的人安分點,別被玄塵子抓到把柄。”皇甫嵩揮揮手。
趙昆恭敬退下。洞府內,只剩下皇甫嵩一人。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面雲霧繚繞的塔內景象,目光幽深。
“鎮墟玄龜……歸墟之眼……戊土精魄……鑰匙……”他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一塊冰涼的、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令牌邊緣,鐫刻著極其細微的、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扭曲紋路。
“尊者,你的目標,真的只是那幾塊龜甲和戊土精魄麼?這鎮淵塔下,到底還藏著什麼連塔主都不知道的秘密?”他眼中閃過一絲疑慮,但很快被堅定取代,“無論如何,必須趕在其他人之前,掌握主動。劉雲軒……必須死,他身上的東西,必須拿到手。”
與此同時,劉雲軒在藏書閣中,合上了一卷關於上古封印術的殘本,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連續高強度的閱讀和推演,即使以他如今的神魂強度,也感到有些疲憊。收穫是有,但關於如何淨化被歸墟邪穢侵蝕的本源,依舊沒有頭緒。唯一的線索,指向幾種早已絕跡的、據說有淨化天地汙穢之效的頂級靈物,如“九天清靈玉露”、“太陽真火精粹”、“建木靈根汁液”等,皆是傳說中的東西,可遇不可求。
他嘆了口氣,起身準備離開藏書閣,回去打坐恢復。剛走到門口,卻見一名陣殿弟子匆匆而來,見到他,連忙行禮:“劉長老,玄塵長老請您過去一趟,說是有要事相商,關於您查閱典籍之事,似乎有些眉目。”
劉雲軒精神一振,難道玄塵長老找到了相關記載?他立刻跟著弟子前往玄塵子的丹房。
然而,當他踏入丹房時,卻看到玄塵子眉頭緊鎖,面前攤開一卷古老的玉簡,玉簡旁還放著一塊巴掌大小、色澤暗淡、佈滿裂痕的灰白色龜甲碎片,與他懷中的那塊形制相似,但氣息微弱得多,且充滿了歲月腐朽的味道。
“玄塵長老?”劉雲軒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玄塵子抬起頭,神色凝重:“雲軒,你來得正好。關於淨化之法,老夫翻閱了一些初代塔主留下的隱秘筆記,結合這塊早年塔內前輩從某處遺蹟帶回的、疑似‘鎮墟玄龜’的碎片研究記錄,發現一個棘手的問題。”
他指著玉簡上的一段模糊銘文和旁邊的示意圖:“你看這裡。上古記載,玄龜之甲,承載地脈,溝通幽冥,其性至厚至純,能納穢而自清。但一旦被‘歸墟邪力’這種層次的汙穢侵蝕,便如同清水染墨,墨入水髓,難以分離。強行以外力淨化,如同攪動沉澱,可能引發其內汙穢全面反撲,甚至加速其靈性徹底湮滅,使其徹底化為只知散播汙穢的兇物。”
劉雲軒心頭一沉:“長老的意思是,常規淨化之法,不僅無效,反而有害?”
“不錯。”玄塵子點頭,指著那塊灰白碎片,“這塊碎片,當年得到時,雖也沾染陰氣,但遠不如黑水牢下那塊嚴重。塔內前輩嘗試用各種純陽、淨化陣法甚至寶物處理,結果……你看。”他手指輕輕一點碎片,碎片毫無反應,甚至更加晦暗,“靈性幾乎徹底消散,只剩下一點頑固的汙穢如同跗骨之蛆,難以祛除。最後只能封印了事。黑水牢下那塊,汙穢程度遠超此物,其內殘存的靈性卻更強,當年初代塔主也只能選擇整體封印鎮壓,而非淨化。”
“難道就真的沒有辦法?”劉雲軒不甘。
“辦法……或許有,但極為兇險,且希望渺茫。”玄塵子沉吟道,“初代塔主筆記中提到過一個猜想。若要淨化被歸墟邪力侵蝕的本源,或許需要尋找到與之同源,但未被汙染的、更高層次的‘淨土之源’,以其為引,徐徐圖之,如同以清水置換墨水。或者……”他頓了頓,看向劉雲軒,“或者,深入被侵蝕的本源核心,直面其怨念與邪穢,以內在本源呼喚共鳴,以外力為輔,內外交織,引導其自身沉澱分離,重塑清明。此法謂之‘本源喚醒’,筆記中僅提及構想,並無例項,亦無把握。因其兇險至極,施術者需直面歸墟邪力侵蝕,稍有不慎,便會神魂俱滅,或被怨念同化,成為新的禍端。”
本源喚醒?直面邪穢核心?劉雲軒倒吸一口涼氣。這無異於主動投身熔爐,還要保持清醒不被熔化。
玄塵子看著他變幻的臉色,嘆了口氣:“此法太過虛無縹緲,且兇險萬分。老夫告訴你,並非讓你冒險嘗試。塔主之意,是讓你探尋穩妥之法。或許,能從長計議,尋找那傳說中的‘淨土之源’,雖渺茫,總有一線希望。你若強行嘗試‘本源喚醒’,只怕……”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皇甫嵩恐怕正等著劉雲軒犯錯甚至隕落。
劉雲軒沉默良久,摸了摸懷中微微發熱的龜甲殘片。他能感覺到,黑水牢下那塊碎片傳來的意念雖然依舊混亂痛苦,但與三日前的狂暴相比,多了絲絲難以言喻的依賴和微弱至極的期盼。它在期盼解脫,期盼清明。
“多謝長老告知。”劉雲軒拱手,眼中閃過一絲堅定,“晚輩會慎重考慮。典籍浩瀚,晚輩還需再多查閱,或有其他線索。”
他知道玄塵子是出於好意提醒。但穩妥之法,意味著可能需要數年、數十年甚至更久去尋找虛無縹緲的“淨土之源”,嶽山等不起,他自己也可能等不起。皇甫嵩的陰謀如同懸頸之刃,塔主的耐心也未必長久。
或許,那條最兇險的路,才是唯一的生路。只是,該如何走?他需要更多的準備,更強的實力,以及……一個合適的契機。
離開丹房,劉雲軒心事重重。他沒有回住處,而是不自覺地走到了靠近黑水牢入口的外圍區域。遠遠望著那厚重的玄鐵大門,感受著門後傳來的、雖然平靜卻依舊令人心悸的陰穢死氣,以及那微弱卻頑強的土黃靈光。
就在他沉思之際,懷中的龜甲殘片忽然輕輕一震,一股比之前清晰許多的意念傳來,不再是混亂的怨念碎片,而是一段極其模糊、斷斷續續的畫面——
無盡的黑暗深淵……一道璀璨如星河、卻充滿悲怮與決絕的劍光掠過……巨大的龜甲崩裂,一塊碎片裹著一點微弱的靈光,墜向黑暗,被無盡的汙穢包裹、侵蝕……而在那劍光來源的方向,似乎有一點溫暖、堅定、充滿了勃勃生機的翠綠光芒,一閃而逝……
畫面戛然而止。劉雲軒渾身一震,猛地捂住了額頭,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心悸。那畫面中的劍光、那翠綠的光芒……是什麼?是當年斬裂龜甲、封印歸墟之眼的大能?那點翠綠光芒……難道就是“淨土之源”的線索?還是其他什麼?
他正驚疑不定,忽然,腳下地面傳來一陣極其輕微、若非他時刻保持與戊土精魄的微弱聯絡幾乎無法察覺的震顫。緊接著,黑水牢方向的陰穢死氣,似乎波動了一下,雖然很快平復,但劉雲軒敏銳地察覺到,那波動並非來自汙穢殘片本身,倒像是……外部某種力量引起的共鳴?像是地火陣法某個節點,出現了極其細微的不穩定?
聯想到皇甫嵩可能的算計,劉雲軒的心,緩緩沉了下去。山雨欲來風滿樓,而風暴眼,似乎正在他腳下形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