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殿,位於鎮淵塔基深處,靠近地肺火脈與地脈陰脈交匯之處。這裡並非尋常殿宇,更像是一座嵌入厚重岩層中的巨大工坊。尚未靠近,一股混合著硫磺氣息的灼熱與大地深處傳來的陰寒便撲面而來,兩種截然不同的能量在此地交織碰撞,形成一種獨特而壓抑的場域。
軒轅靜親自引路,帶著劉雲軒穿過數道厚重的、刻滿火焰與山嶽符文的金屬閘門。沿途可見身穿赤紅或土黃袍服的修士來往忙碌,有的操控陣法引動地火煉製器物,有的則小心翼翼地將某種散發著陰寒氣息的礦石送入特製的爐鼎中熔鍊。空氣中瀰漫著金屬熔鍊的焦灼味和礦石特有的土腥氣。
“地火殿分內外兩區。”軒轅靜的聲音在嘈雜的工坊噪音中依然清晰,“外區負責煉製塔內所需的尋常法器、陣基以及處理一些地脈伴生礦石。內區則靠近地肺火眼與陰脈泉眼,主要用於鎮壓、研究某些特殊的地脈異動或封存危險之物。塔主安排你去的偏院,在內區邊緣,相對獨立安靜,也方便玄塵長老佈設陣法,監控黑水牢下的情況。”她解釋著,語氣平淡,但劉雲軒能感覺到她話語中的一絲關照。
“有勞殿下費心。”劉雲軒拱手致謝。他此刻狀態極差,肩頭傷口雖已簡單處理,但陰毒未清,依舊隱隱作痛。更麻煩的是神魂的疲憊和靈力的枯竭,連續的高強度消耗、推演、戰鬥,加上黑水牢下的驚魂一刻,讓他近乎油盡燈枯。能強撐著來到此處,已是不易。
軒轅靜看了他一眼,黛眉微蹙,從袖中取出一個玉瓶遞給他:“此乃‘清虛滌魂丹’,對清除異種靈力侵蝕、滋養神魂有奇效。你傷勢不輕,需儘快調養,否則難以應對後續之事。”
劉雲軒沒有推辭,接過玉瓶,入手溫潤,異香撲鼻,知是珍貴丹藥,再次道謝:“多謝殿下贈藥。”
“不必謝我。”軒轅靜搖搖頭,目光投向通道前方隱約可見的火光與寒氣交織的景象,“你身系地脈淨化之責,若有閃失,於塔內不利。儘快恢復,才是正理。至於其他……”她頓了頓,意有所指,“塔內局勢複雜,你既已置身其中,便無退路。地火殿雖相對獨立,但也並非淨土。玄塵長老為人方正,不喜站隊,由他監督你,算是較為公允。但你仍需謹慎,尤其要提防……來自暗處的算計。”她似乎想到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劉雲軒心中一凜,知道她指的是皇甫嵩乃至其他可能存在的暗流。地火殿看似是塔主的安排,給了他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和相對安全的場所,但皇甫嵩絕不會善罷甘休。這裡人員混雜,難保沒有他的眼線,甚至可能暗中使絆子。
“晚輩明白,定當小心。”劉雲軒沉聲應道。
說話間,兩人已穿過外區,來到內區入口。這裡守衛更加森嚴,陣法波動也更強。一名身穿赤紅袍服、袖口繡有金色陣紋的中年修士早已等候在此,正是陣殿長老玄塵子麾下的一名執事,姓吳。
“見過靜公主,劉長老。”吳執事行禮,態度不卑不亢,“玄塵長老已前往沉砂淵檢視異動,命屬下在此等候,引領劉長老前往偏院,並協助佈置必要的監測與防護陣法。”
“有勞吳執事。”軒轅靜微微頷首,“劉長老傷勢未愈,需靜養調理,淨化龜甲之事,待他恢復後,自會與玄塵長老商議進行。期間,偏院安全,便有勞吳執事與殿內守衛了。”
“屬下遵命。”吳執事應下,側身引路。
偏院位於內區靠西一側,背靠著一面巨大的、泛著暗紅色光澤的巖壁,巖壁上有天然形成的孔洞,不時有灼熱的氣流噴出,那是地肺火脈的支流。院前則有一條人工開鑿的溝渠,引入一絲冰寒刺骨的陰脈泉水,形成冷熱交替的獨特環境。院落不大,只有三間石屋,以抗火耐寒的黑曜石混合玄鐵築成,表面刻有穩定能量、調節溫度的陣紋。
吳執事將兩人引入中間最大的一間石屋,屋內陳設簡單,石床、石桌、石凳,以及一個用於打坐調息的蒲團。但靈氣卻異常充沛,且同時蘊含火脈的灼熱精純與陰脈的冰寒厚重,對於修煉特定功法或療傷,有獨特益處。當然,這種極端環境對普通修士而言,也是一種負擔。
“此地陣法已初步開啟,可調節室內溫度靈氣。劉長老可根據自身需要調整。院外有陣殿弟子輪值守護,未經允許,任何人不得擅入。劉長老若有需要,可透過此符通知在下。”吳執事將一枚傳訊玉符交給劉雲軒,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便告辭離去,著手在院落四周佈置更精細的監控與防護陣法。
軒轅靜並未久留,她身份特殊,不宜在此過多停留。“你好生休養,所需藥材、靈石,我會讓人送來。龜甲之事,不必急於一時,穩紮穩打。若有緊急情況,可用我予你的鳳鳴符。”她留下這句話,又深深看了劉雲軒一眼,便轉身離去。
石屋內只剩下劉雲軒一人。他長舒一口氣,緊繃的心神稍稍放鬆,隨之而來的便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憊與傷痛。他先服下軒轅靜給的“清虛滌魂丹”,丹藥入口即化,化作清涼與溫潤兩股藥力,一股上湧至識海,撫慰疲憊欲裂的神魂;一股下沉至四肢百骸,尤其是肩頭傷口,開始驅散那陰毒的靈力,修復受損的經脈。
他盤膝坐在蒲團上,開始運轉混沌元珠,引導藥力,同時嘗試吸收此地獨特而充沛的靈氣進行療傷。火脈的灼熱與陰脈的冰寒起初讓他經脈有些不適,但混沌靈力包容萬物,很快便適應下來,甚至開始緩慢地吸納這兩種極端屬性的靈氣,轉化為自身的養料。金丹雛形雖然黯淡,但依舊頑強地旋轉著,吞吐著新生的靈力,一絲絲修復著自身的裂紋。
時間在療傷中緩緩流逝。不知過了多久,劉雲軒感到傷勢和神魂的疲憊緩解了不少,至少恢復了三四成戰力。他睜開眼睛,感受著此地獨特的能量環境,心中一動。
“此地火脈與陰脈交匯,能量極端而充沛,對於淨化那被陰穢死氣侵蝕的龜甲殘片,或許能提供一些地利?”他暗自思忖。黑水牢下陰氣太重,且那巨大殘片被侵蝕日久,單靠他自身力量和墟妖魂核,恐怕力有未逮。若能引動此地充沛的地火陽力,或許能事半功倍。
不過,當務之急是先穩固傷勢,恢復狀態。同時,也要摸清這地火殿內的情況,尤其是那位玄塵長老的態度,以及可能存在的隱患。
他起身走到石屋窗邊,透過特製的琉璃望向外面。院落寂靜,只有地火噴湧的轟隆聲和陰泉流動的潺潺聲交織。院外能看到幾名陣殿弟子在忙碌地佈置陣法,神情專注。看似一切正常。
但劉雲軒知道,平靜之下,暗流從未停止。皇甫嵩在殿前吃了個暗虧,趙昆被革職查辦,他絕不會就此罷休。沉砂淵的異常波動也來得蹊蹺,是否真的只是巧合?塔主將他安置於此,是真的給他機會將功補過,還是另有深意?軒轅靜的示好,又究竟有幾分真心?
還有墨心,雖然被釋放,但星月閣弟子身份敏感,她如今在塔內,是否真的安全?林牧、柳青璇等人解除禁足,但想必仍在監控之中。嶽山依舊被關在黑水牢,生死未卜。
千頭萬緒,壓在心頭。劉雲軒感到一種沉甸甸的責任和緊迫感。他必須儘快恢復,儘快找到淨化龜甲殘片的有效方法,唯有展現出足夠的價值,才能在這漩渦中站穩腳跟,才能保護同伴,才能查清真相。
他回到蒲團坐下,準備繼續療傷。忽然,懷中的龜甲殘片傳來一陣極其微弱、但清晰的悸動,悸動的方向,並非指向遠處的黑水牢,而是……偏院地下深處!
“嗯?”劉雲軒心中一動,凝神感應。確實,龜甲殘片的感應,隱隱指向腳下。這偏院地下,難道也有與龜甲相關的東西?或者,是因為靠近地脈交匯處,龜甲對地脈能量的感應增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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