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城城南,宋家酒館,鄒氏握著掃帚,正彎腰清掃後院的石板上晨霜。忽然,她頭頂的天空泛起一層藍色的漣漪,逐漸化作半透明的光幕,將整座望月城罩在其中。護城大陣剛剛啟動的嗡鳴聲震得她耳膜發顫,這一奇景令她失神,以至於手中的掃帚掉在地上而不知。
“當家的!當家的,快出來看啊!”鄒氏的聲音帶著慌張,驚得後廚備菜的老宋、小宋和展常連忙丟下手中的活,匆匆衝出廚房,只見原本的天空被一道流光溢彩的光幕籠罩。
小宋瞳孔驟縮:“護城大陣……怎麼突然開啟了?沒有接到鎮妖司的通知啊?不好!”
他立即向陳宇求證,結果臉色瞬間煞白。
他猛地轉頭看向父母:“爹孃,我去司裡報到!你們千萬別出門,就待在屋裡!”
老宋見兒子神色不對,便知事態緊急,他一把拉住小宋右手:“兒啊,是不是出大事了!”
“是!”小宋肯定道。
“謙兒,你不要去,你只是個學徒!”鄒氏也反應過來,一把拉住他的左手。
“爹孃,即便我是學徒,那也是鎮妖司的學徒,”去意堅決小宋掙脫夫妻二人的雙手,凡人的力氣如何比得上拼命修理的煉氣後期修士,小宋一把拽起展常春的衣袖道:“展常春,幫我照看我爹孃和小妹!”
說罷,他扯下系在腰間的圍裙,換出飛劍,腳踏劍身頭也不回地便向著鎮妖司的方向飛去,晨光中,他的背影急促而單薄,像一張拉滿的弓。
當飛劍飛過兒時夥伴大海家的院落上空時,小宋不禁放緩了速度。他低下頭,看見院中大海的父母正相互依偎著,一動不動地佇立在院心,雙雙仰著臉,木訥茫然地望著頭頂的巨大光幕。
小宋的身形在半空中停住。
大海父母彷彿感應到了什麼,有些僵硬地轉動脖頸,視線與他相遇,目光交匯,無聲無言。
小宋在飛劍上端正身形,朝著院中的兩人,雙手鄭重地行了一禮。禮畢,他未再多作停留,便運轉靈力,催動足下飛劍。劍光倏然加速,化作一道流影,朝著鎮妖司的方向飛馳而去。
院子裡,只剩下那對夫婦依然相互攙扶著站在原地,望著小宋離去的方向,許久,渾濁的淚水無聲地滑過他們佈滿皺紋的臉頰。
章家庭院內靈氣氤氳,宛如湖水般翻繞湧動,胡寧面色平靜,端坐在一張短榻上,塗小盞與小七月兩人則恭敬地分立其左右兩側,三位的目光皆是仰望著頭頂的光幕。
“老祖,魏國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啊……”塗小盞將聲音壓得極低,語氣裡透著難掩的凝重,“連這等規模的護城大陣,居然也說開就開了?”
“都是血的教訓換來的……”胡寧神色未變,只淡淡回道,“他們寧可掏空國庫,也絕不允許昔日的悲劇再度重演。”
就在此時,陳宇傳來的緊急訊息,悄然遞送至院中靜候的“三人”耳中。
塗小盞聞言臉色微變,脫口驚呼:“老祖,宇道友說,對方領頭的,疑似是化形真龍!”
胡寧緩緩自起身,袖袍輕拂之間,一股久違的銳意自周身隱隱散開:“如此……是該履行承諾的時候了,”她嘴角揚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續道,“也好,好些年沒怎麼真正動過手,這副筋骨,是該出去活動活動了。”
塗小盞立刻趨前一步,動作利落地為胡寧披上一件白色大氅,道:“老祖,我和小七月為您開路。”
胡寧微微頷首直指南面:“恩,就去,城南城牆!”
化龍觀內的警鐘便突兀地炸響,驚得院內山鳥四散。
“觀主!山下……山下的望月城升起了大陣!”弟子們的聲音有些發顫。
任守儉御劍騰空,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他凝視著山下的光幕被初升的太陽將染成金紅。陸生金緊隨其後,他沒有看山下的變故,而是看著眼前這道挺拔的身影,心頭泛起一陣酸澀,這位觀主,是歷代最年輕、境界最低的觀主。他連結丹期的境界都沒有,卻要扛起化龍觀的大旗,扛起千年道觀的道統。
“觀主!”陸生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錯辨的擔憂。
“師叔,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任守儉神色堅定,“師叔,做好準備,隨時聽候徵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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