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我這次來沒帶多少衣服還專門往我最貴的一條褲子上潑,你這是逼著我穿裙子嗎?”
柯南迴頭,看到拉萊耶的身影出現在鳴動之間外的石階上,銀髮青年兩手插在軍綠色的闊腿長褲裡,上身是同色系的魚骨背心和一件白色的亞麻外衫,簡單卻看著清爽舒適。
他還是和柯南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一樣五官完美的不像真人,但柯南卻再也不會因為這張略帶非人感的臉而心生警惕,比如現在,他的腦子在告訴他要懷疑,他的心卻已經在開口前為對方找了一萬個藉口。
這種改變,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琴酒已經知道我和秀一哥的偽裝了。”柯南緊緊盯著拉萊耶的臉,不讓自己錯過哪怕一點點細節。
他看到拉萊耶的臉上浮現出真實的驚訝和錯愕,然後又很快歸於平靜。
“怪不得你敢在琴酒面前潑我衣服,是拿準了只要你不暴露得太明顯他就不會拆穿吧。”拉萊耶確實是驚訝的,但他的驚訝與柯南所想的琴酒無關,讓他感到震驚的是柯南的選擇。
“既然他知道了你們,那安室透‘老鼠’的身份現在也可以確定了。”拉萊耶坐在柯南身邊:“我很意外,你竟然沒有立刻把這件事告訴安室透和赤井秀一......或者說,用感動更好一些?”
柯南能想到的安室透二人的反應拉萊耶自然也能想到 ,如果琴酒打的真是拖時間等組織大部隊來了之後一起收拾他們這個主意,那不告訴安室透二人反而選擇繼續隱瞞,最後死的可不止是柯南自己。
——因為對某個人的信任而將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的性命都放在賭桌上,這是以前的柯南絕對不會做的事,但他現在卻偏偏這麼做了。
“感動?因為我的信任?”柯南靜靜道:“那你會辜負它嗎?”
拉萊耶笑了:“你現在就像一個付出了自以為珍貴的東西后迫切地想要‘一定能得到回報’的答案的孩子,你知不知道,越是抱有這樣心理不斷投入的人,就被騙得越慘?”
“那你會騙我嗎?”柯南今天卻沒有什麼吐槽欲,或許是因為對於偵探來說信任實在是太過重要,他執拗地想要一個答案。
拉萊耶的手指不自覺地敲打著膝蓋,回想自己最近有沒有在哪裡露出過破綻:“為什麼忽然這麼問?”
“為什麼不肯正面回答我?”柯南反問。
拉萊耶的手停下了:“既然你已經知道回答單純的是或不是都是謊言,為什麼還一定想要一個確定的答案呢?”
柯南:“因為被騙的人對說謊者抱有期待。”
——因為我對你抱有期待。
看清一個人需要多久呢?之前,柯南以為看不清拉萊耶是因為拉萊耶離他太近,近到拿著鏡片無法聚焦。但“九條朔晴”並沒有“江戶川柯南”的眼鏡,他卻依舊看不透拉萊耶。
眼鏡摘掉與否,站得是遠還是近,一切都不影響拉萊耶永遠像一團飄渺的霧,無論他已經向自己展示了多少,柯南依舊覺得自己看不清。
拉萊耶垂眸看著柯南,半晌沒有說話。摘去眼鏡的長久對視讓柯南某一瞬間忽然想到夢裡那片帶著微妙惡意的冰冷的霧,而這個想法一旦產生就無法抹去——現在的拉萊耶給他的感覺,太像那片霧背後藏著的眼睛了。
“一個會在剛認識的時候脫口叫我小鬼子的人,看著這座島下的罪證竟然表現得若無其事,對著麻生龍一那樣的人也能表現得臭味相投......我竟然今天才想清楚,如果你不是那種會因為我們這群人愛上這個國家的人,就一定有更大的圖謀。”
你是什麼人,究竟想做什麼,我們有一天會不會成為敵人?這些話在柯南心裡揮之不去,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明明連這種原則性的問題都沒弄明白,卻依然選擇了單獨來見拉萊耶,明明......他已經猜到,拉萊耶或許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虛弱。
搭在臺階上那隻修長的手在暗光下閃著金屬光澤,除了拉萊耶外,柯南只在琴酒身上見過這樣的手。
作為偵探,柯南自認也見過許許多多的人,如果把人比作藏在深海的島嶼,那麼想要駛過一片遼闊而深邃的海域去探訪一座島嶼,其實用不了太久。
區別是,有些人的航海船上配有繪製精良的航海圖,還有燈塔與信標。他們似乎願意向你敞開所有的航路,但越是這樣往往越無法抵達全部的真實。因為風平浪靜的海面上看不見水下的暗流,只有潛入深海才能觸碰到它們。
“既然懷疑我,為什麼還要自己來找我?”拉萊耶的手指再一次不自覺地動了起來,一下一下,像是在敲擊柯南的心臟:“大冒險很好玩嗎?”
“還是說,你已經放棄看清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