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靖遠看著跪伏在地的年輕臣子,看著他清瘦卻挺直的脊樑,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讚賞,有欣慰,也有對其前路艱險的擔憂。
先帝去世,他想盡快把所有權力都收歸到自己手上。
但是,現在看來,這事兒比他想的還要複雜許多。
林靖遠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何明風面前,親手將他扶起。
國事維艱,正是用人之際。
他沉聲道:“準卿所奏!朕即加封你為欽命督造使,總攬大沽炮艦改裝與新船塢建造一應事宜,賜王命旗牌。”
“沿海各省、各衙署需全力配合,如有抗命懈怠者,準你先斬後奏!”
“臣,領旨!必不負陛下重託!”
何明風的聲音鏗鏘有力。
他知道,另一條看不見硝煙卻同樣至關重要的戰線,已經在他的腳下展開。
他不僅要與時間賽跑,更要與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破壞者鬥智鬥勇。
大沽之行,註定不會平靜。
……
三日之後,何明風站在略顯破敗的官辦船塢區外,眉頭微蹙。
來大沽已經許多次了,但是官辦船塢這裡,他還是第一次來。
眼前的情形,比他在京城時預想的還要糟糕幾分。
巨大的船塢內,本該是熱火朝天的景象,此刻卻顯得頗為冷清。
僅有幾艘徵調來的大型商船停靠在塢內,船身孤零零地裸露著,加裝炮位的工程進展緩慢得令人心焦。
為數不多的工匠們,大多顯得無精打采,動作拖沓。
敲打鉚接的聲音有氣無力,彷彿不是在打造關乎國運的戰艦,而是在應付一件與己無關的苦役。
工地上材料堆放雜亂,一些本該用於加固船體的優質木材,卻被隨意棄置在角落,任憑風吹雨淋。
“何大人,您看這……”
陪同的船塢提舉司主事姓錢,是個面團團的中年官員,此刻正搓著手,一臉為難。
“不是下官不盡心,實在是……實在是難處太多。”
“工匠們抱怨工錢發放不及時,伙食也差,人心浮動啊。”
“還有這木料、鐵料,採購也總是不順,好的材料運不來,來的又常常不合用……”
何明風面無表情地聽著,目光緩緩掃過那些眼神閃爍、不敢與他對視的底層官吏和匠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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