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風沉聲問。
“上至提舉司錢主事,下至各工段的匠頭、庫房看守,至少三成是他的人!”
“或是威逼,或是利誘。不聽他話的,輕則丟活,重則……就像前年那個耿直的劉匠頭,一家老小差點葬身火海!最後灰溜溜地滾出了大沽。”
周老吏嘆息道:“官倉裡運來的好木料,夜裡就會被他們的人偷偷換成朽木、爛木。”
“工匠們若想認真幹活,便會受到威脅,家人不得安寧。他們就是要讓這船塢,永遠也造不出好船,建不成水師!”
光有人證還不夠,何明風需要更確鑿的證據,尤其是能指向懷王府的線索。
周老吏沉吟片刻,提供了一條關鍵資訊:“大人若想拿到馬魁勾結官府、做假賬、剋扣工料的鐵證,或可去找一個叫‘老算盤’的人。”
“他原是馬魁的賬房,因不願在一筆涉及軍械的賬目上做太過火的手腳,被馬魁尋了個由頭趕了出來,還打斷了一條腿。”
“此人就住在鎮西的貧民窟,心中積怨已久,或肯開口。”
在趙乾的引領下,何明風在一間低矮潮溼的土坯房裡,找到了這位真名叫吳明的老算盤。
他五十多歲年紀,面色蠟黃,一條腿蜷縮著,靠在破舊的被褥上,眼神渾濁,帶著驚懼與憤恨。
起初,吳明咬緊牙關,什麼也不肯說。
直到何明風亮明欽差身份,並承諾保他及其家人安全,吳明的心理防線才逐漸崩潰。
“大人……馬魁,他不是人!”
吳明老淚縱橫,顫抖著從床底一個隱蔽的磚縫裡,掏出了幾本用油布包裹的、密密麻麻寫滿小字的賬冊副本。
“這是小人偷偷抄錄的……真正的賬本早就被他們銷燬或篡改了。”
“這裡面記錄了他如何虛報價格、以次充好,如何將官銀揣進自己腰包!”
他指著其中幾條記錄:“大人您看,這批標註為‘南洋鐵力木’的,實則是用腐爛的雜木冒充。”
“這批火硝,摻了近四成的泥沙!”
“還有,船塢工匠的工錢,有近三成都被他們層層剋扣了……”
何明風臉色微沉。
找幹也是目瞪口呆。
這裡可是離京城不遠啊!
甚至可以算是天子腳下,竟然有此等窮兇極惡之人?!
這可真是小刀拉屁股,讓他們開眼了!
“這人背後……難不成是懷王?”
趙幹一想到這裡,渾身的汗毛頓時都豎起來了。
為何懷王會不想讓他們大盛朝建立起一支強大的水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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