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順勢而為，假意鬆弛退讓，裝作被安穩前程、世俗利害勸動。
或許能徹底卸下對方所有戒備。
藉著閒談商事、問詢行業門道的由頭，自然切入他們賴以牟利的私商鏈路。
悄悄撬開這隱忍數年、層層封閉的黑幕真相。
念頭轉瞬落地，思路已然清晰通透。
何明風抬步緩步走到廳堂長案前，目光落向僕從剛剛規整整齊的幾口紅木禮箱。
箱中堆疊的物件樣樣精緻貴重，皆是市面罕見的稀缺之物。
南洋深山產出的珍稀硬木、通透溫潤的域外冰種寶石、工藝精巧的西洋機械鐘錶。
旁側還疊著一疊蓋著私密錢莊暗印的銀票，面額厚重、來路隱秘。
這些東西從不在正規稅市流通，皆是從走私鏈路中流轉出來的頂尖貨品。
是張啟元、鄭士通一夥人常年牟利的佐證，也是他們此次刻意丟擲的溫柔誘餌，意圖以富貴安穩困住他的腳步，逼他主動放棄徹查水陸私弊。
身側立著的僕從垂手肅立，見狀忍不住低聲請示，語氣裡滿是謹慎顧慮。
“主子，這些禮品來路不明，皆是官員私贈，暗藏算計，若是收下極易落人口實，是否即刻原樣退回，免得被人藉機攀咬？”
何明風抬手輕輕抬手製止了他的動作，指尖輕輕拂過西洋鐘錶冰涼細膩的金屬外殼，神色淡然無波，不見半分波瀾。
“不必退回，盡數收下，仔細入庫、逐一登記在冊即可。”
僕從聞言微微一怔，眼底藏著幾分不解與疑惑，卻深知主子行事素來謀定而後動，不敢多言。
只得躬身應下，轉身細緻規整禮箱、清點物件。
在外人眼中，這般坦然收禮的舉動，無疑是被重金厚利打動，是退讓妥協、心生畏縮的徵兆。
可唯有何明風自己清楚，這一步退讓，是他整場將計就計棋局裡，最關鍵、最穩妥的開局落子。
唯有刻意展露出身惜安穩、看重實利、不願再起風波、只想安居度日的姿態。
才能讓鄭士通、張啟元這兩個混跡官場多年、精於算計的老狐狸，徹底放下對他的戒備與忌憚。
果不其然，車馬行出數條街巷，尚未駛出府邸轄區，兩輛規制不一的官車便在街角陰涼處悄然停駐。
車簾半垂，擋住往來路人的視線，也遮住了車內二人的神色。
前車之內，張啟元微微側身，透過簾縫遙遙望向何府大門，親眼看見府內僕從抬著禮箱從容入內，無半分推辭、避讓之意。
方才緊繃的心絃驟然鬆弛，眼底的疑慮盡數散去，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篤定自得的笑意。
後側車中靜坐的鄭士通，面色依舊覆著一層寒霜，眉眼間盡是審慎戒備，語氣沉硬，帶著明顯的不信任。
“何明風此人風骨剛烈、心性執拗，平生最恨私弊陰邪，絕非些許財物便能收買籠絡之輩。”
“今日這般看似退讓收禮，多半是故作姿態、假意緩和，你我萬萬不可掉以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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