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傾身，壓低嗓音，語氣裡滿是洞悉人心的自得。
“如今他戰功蓋世、名滿朝野，已然登頂功臣之位，無需再靠查案立威、逆勢搏名。”
“你我今日一剛一柔、軟硬兼施，既點破了他私交商戶、易被彈劾的隱患，斷了他清流無垢的名聲退路。”
“又為他陳明利害、許他安穩榮寵。”
“他心裡必然算得通透。”
“繼續深究水陸走私舊案，便是徹底得罪你我、得罪背後整條利益鏈的官員，往後日日身處風波險境，樹敵無數、永無寧日。”
“可若是退讓半步、安守本分，便能坐擁功名富貴、闔家安穩。”
“剛剛他表面雖然裝作剛正不阿，但如今坦然收禮，便是鬆口示好的鐵證。“
“足以說明他已然心生退意，往日逆勢查案的銳氣，早已消磨大半。”
一番主觀揣測，徹底撫平了張啟元心底最後的忌憚。
心念既定，張啟元當即抬手吩咐車伕，調轉車頭，再度朝著何府行去，打算以補賀閒談為由。
二次登門，徹底敲定這場“勸降”。
彼時，何明風正獨坐前廳茶案旁，親手執壺溫煮新茶。
沸水入盞，茶香嫋嫋升騰，漫過整張案几。
他身姿鬆弛、眉眼恬淡，沒有半分方才對峙交鋒的銳利緊繃，周身盡是閒適慵懶的居家姿態。
全然一副放下紛爭、安於清閒的模樣。
僕從快步入內低聲稟報：“主子，張啟元大人車馬折返，說是未盡賀意，想再入府閒談片刻。”
何明風抬眸，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微光，轉瞬便被溫和恬淡的神色覆蓋，語聲平緩溫和，無半分波瀾。
“讓他進來。”
片刻後，張啟元再度踏入何府前廳。
此番心境，與方才初次登門截然不同。
先前他步步謹慎、處處試探，心底藏著重重戒備，生怕拿捏不準何明風的真實態度、弄巧成拙。
可此刻，他早已放下所有提防，步履從容舒展，神色輕快自得。
儼然將自己視作拿捏住局面、說服功臣的勝者。
他笑著拱手落座，姿態愈發熟稔隨意，少了幾分朝堂官員的拘謹客套。
“方才倉促告辭，未盡心中賀意。”
“知曉將軍近日居家休整、閒來無事，便冒昧折返，陪將軍閒談片刻，也好解解宅中寂寥。”
何明風抬眸淺笑，抬手為他斟滿清茶，茶湯澄澈、熱氣氤氳，動作從容閒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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