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靖遠端坐龍榻之上,神色從容,依次問詢海疆駐防、漕運糧食調撥、京城物價管控等常規政務。
官員們依次出列作答,言辭滴水不漏,全程無人觸及潛藏在水面之下的巨大貪腐黑洞。
位列班首的溫崇禮,一身一品大員朝服端莊肅穆,滿頭銀髮梳理得一絲不苟。
臉上掛著常年打磨出來的儒雅謙和,垂手立於百官最前方。
彷彿昨夜調動數十名死士深夜屠府、親手炮製構陷偽證的瘋狂舉動從未發生過。
他內心早已盤算出全套後手。
即便何明風拿出部分走私賬目,也只能指證鄭士通、張啟元等前臺棋子。
無法坐實自己頂層操盤的身份。
一旦對方強行發難,自己便可以重臣身份反咬,控訴何明風私蓄府兵、深夜私鬥、驚擾京畿治安。
利用自己深耕數十年的朝堂人脈,再次扭轉輿論風向。
在他根深蒂固的權欲認知裡,市井小民蒐集的零散單據,永遠上不了檯面,撼動不了廟堂高位者的根基。
就在所有常規朝事審議完畢,內侍已經高聲準備宣佈退朝的瞬間,何明風大步踏出官員佇列。
腳步踏在金磚地面上發出沉穩的聲響,瞬間撕裂了大殿凝滯的平靜。
他雙手高舉密封的黑漆木匣,脊背挺得如邊疆鎮守的青松,對著龍椅深深躬身,清亮鏗鏘的嗓音穿透整座肅穆大殿。
“啟稟陛下,臣何明風,有一樁牽扯中樞重臣、海疆多年積弊、官商勾連資敵的驚天大案當庭面奏。”
“全套物證閉環確鑿,懇請陛下御覽聖斷!”
一句話落下,滿殿譁然,隨即又在極致的震驚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兩側文武百官身體幾乎齊齊一僵,不少人心頭驟然一緊,手心瞬間冒出冷汗。
靴尖不自覺在地面微微發抖。
曾經受過溫崇禮提拔、依附其派系謀求升遷的一眾官員,臉色瞬間褪盡血色,下意識微微向後退縮。
生怕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大案牽扯進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何明風與榜首的溫崇禮之間來回焦灼掃視,壓抑的恐慌在官員佇列裡無聲蔓延。
林靖遠原本鬆弛的神情驟然斂去,眉宇覆上一層凜冽的威嚴,沉聲下令:“呈上來。”
兩名貼身內侍快步走下丹陛,小心翼翼接過木匣。
一層層拆開封印,將賬本、密信、市井兌票、刺客腰牌、偽造逆證全部平鋪攤開在御案之上。
泛黃發脆的紙頁、帶著庫房黴味的私賬、印鑑拙劣的偽函一一展露。
一樁樁觸目驚心的罪證,赤裸裸撕開了朝堂光鮮外殼下腐爛的內裡。
何明風立於殿中,條理清晰、邏輯嚴密地覆盤整條走私黑網的形成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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