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瞻出身翰苑,常年端坐書齋、伏案閱卷、深耕文牘。
陪伴他的皆是筆墨書香,極少長途跋涉、歷經風塵。
今日初次隨隊遠行,便處處謹小慎微,端方自持到了極致。
一身規整的青色文臣官袍穿得一絲不苟。
衣襟平整無褶,玉帶端端正正,髮絲梳理得整齊利落,半點不亂。
一路行路,山間微風裹挾著沿路塵土,輕輕拂過路面,偶爾有細碎沙石、泥水被馬蹄、腳步帶起。
陸瞻生怕漫天風塵弄髒了隨身攜帶的書卷文稿,又怕路邊泥水打溼腳上的皂靴。
行走之時身姿繃得筆直,脊背挺得端正。
每一步都走得規整平穩、不急不緩,步步端方、一絲不苟。
然而何明風身旁的親兵個個大步流星、步履沉穩,行軍趕路利落乾脆。
早已習慣了奔波勞碌、風霜行路。
唯有陸瞻,像是從朝堂書房裡直接搬來的文人雅士。
哪怕身在崎嶇小路、風塵旅途,身姿儀態依舊如同立於金鑾殿上值勤一般。
嚴謹刻板,分毫不肯鬆弛。
何明風騎馬行在身側,餘光將他這副拘謹認真、一絲不苟的模樣盡數收入眼底。
連日相處,何明風深知陸瞻性情嚴謹、恪守規矩、事事盡心。
卻從未見過有人趕路也這般緊繃自持,如同閱卷辦公一般,半點不肯放鬆。
看著他全程緊繃、拘謹端正的模樣,何明風心底不禁生出幾分趣味,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淺淡笑意。
待行至一處略微平坦的路段,何明風緩緩勒慢馬速,側頭看向身側的陸瞻,聲音溫和鬆弛,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打趣。
“出了朝堂,離了宮城,便不必時時端著規矩了。”
“漫漫行路,隨性些許便好,路是一步步走出來的,不是閱卷閱出來的,無需這般緊繃。”
陸瞻聞言,微微一怔,隨即停下腳步,抬眸看向馬背上的何明風。
陸瞻素來清冷沉靜的眉眼間掠過一絲細微的窘迫,白皙的耳根悄然染上一層淺淡的緋紅。
他素來不苟言笑、不擅戲謔,待人處事、立身行事皆以規矩為先,早已習慣了事事嚴謹、時時自持。
而且,何明風可是他一直以來心中最敬重的人。
此刻卻被何明風當眾溫和打趣,一時有些無措。
陸瞻想了想,還是依舊恪守禮儀,端正拱手,一本正經地回應。
“大人,下官以為,公務在行,儀態亦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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