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約正庭在古族祖山的半腰,遠看像一隻被黑鏈鎖住的金色鳥巢。庭門開啟時,三百六十枚舊羽同時轉向陸昊,每一枚羽尖都帶著審人的鋒芒。
主審長老站在最高的石階上,手裡託著一卷鳳約。他沒有先問焚路火池的真相,只把卷首攤開給眾人看,說陸昊母親當年入世,是古族賜下的婚約,是陸家欠古族的情分。
陸昊聽見賜下二字,眼神才真正冷下來。敵人算計他,他可以當場拆局;可有人把母親一生的選擇寫成貨物,便是碰到了他的逆鱗。
正庭裡很安靜。古族嫡脈想看他暴怒,只要他先動手,主審長老便能把鳳約從一紙偽契改成陸昊毀約的罪證。
洛雲瑤沒有給對方這個機會。她把三份賬冊放在石階前,年份相隔十餘年,邊角磨損也不同,可內頁靈砂的紋理一模一樣,明顯是同一批人後來補寫。
宋清兒隨後放出火池留影。影像裡,旁支子弟撕開血契時喊出的祖輩名字還在正庭迴盪,許多古族年輕人第一次抬頭去看高臺,不再只看陸昊。
主審長老臉色微變,卻仍把鳳約高舉,說賬冊可以偽造,留影也可以移花接木,唯有祖庭鳳印不能作假。
他催動黑鏈,清金羽印被迫發光。那火光一齣,庭中溫度驟升,許多旁支額心舊傷被牽動,疼得跪倒在地。
陸昊沒有搶火。他只是伸出手,讓掌心那點清金鳳火從焚路池舊印中升起。兩縷火相遇的瞬間,黑鏈上的符文忽然發出牙酸的裂響。
真正的鳳火沒有去認祖庭,也沒有認主審長老。它繞過所有人,落向庭柱後方一塊被灰塵蓋住的白石。
白石裂開,裡面只有一行舊字。
我與陸嘯天同行,不歸任何族命。
這行字不長,卻像一記耳光抽在整座正庭臉上。它不是婚契,不是賜令,也不是古族給陸家的恩賞,而是一個女子給自己留下的選擇。
陸昊看著那行字,許久沒有說話。前世他踏碎過仙庭法旨,此刻卻只是把聲音壓得很低:“誰給你們的膽子,把她寫成債?”
主審長老終於撐不住從容,立刻命人收走白石。兩個嫡脈執事剛踏出一步,葉青璃的劍已經落在他們腳前。劍沒有見血,卻把石階斬出一道清楚的界線。
“過線者,按毀證論。”葉青璃道。
洛雲瑤趁這一息拆開第三份賬冊。所謂賜婚年份,竟比陸昊母親離開祖庭晚了七年;所謂見證長老,其中兩人那時早已死在北原戰亂。
宋清兒把賬冊、白石真言和火池留影並列投在庭中。三份證據彼此咬合,像三根釘子,把偽約釘得動彈不得。
古族少主站在人群后方,手指攥得發白。他原本以為祖庭最多藏了幾筆賬,直到此刻才明白,長輩們連族中女子的自由都能拿去做籌碼。
主審長老還想翻盤。他咬破舌尖,把自己的血灑入鳳約卷尾,試圖以嫡脈血權壓過真文。
清金鳳火忽然暴漲。那火沒有燒向陸昊,反而沿著卷尾逆流而上,把三枚藏在紙縫裡的偽印逼了出來。
第一枚偽印連著婚契,第二枚連著血脈,第三枚連著庫門生籍。三枚偽印一現,許多旁支立刻認出,那正是他們這些年被扣在內庫的根。
大道鼎在此時落下。鼎光沒有轟碎正庭,只把三枚偽印壓到主審長老腳邊。偽印一碰鳳火便化成黑水,黑水順著石階倒卷,鑽回他的契根。
主審長老慘叫跪地,雙手死死按住胸口。他操控婚契與血契的根基被當眾廢掉,身上那些原本象徵權柄的羽紋,一寸寸變成焦黑。
有人喊殺了他。陸昊卻沒有動手。
“他要活著。”陸昊道,“活著看你們所謂祖庭,把偷來的賬一筆筆吐出來。”
這句話比殺人更狠。古族嫡脈中不少人臉色灰敗,因為他們知道,主審長老一旦活著受審,背後牽出的就不是一條命,而是一整座舊權網。
古族少主終於走上前。他先向白石真言行了一禮,又轉身面對旁支,取出一枚帶血的庫門鑰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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