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逸那句輕飄飄的“你確定?”口氣生硬,略帶著威壓。
年長交警眉頭緊鎖,顯然沒料到這個一身泥濘的年輕人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他身邊的年輕交警更是覺得受到了挑釁,上前一步:“怎麼不確定?無視交通管制,強行衝卡,證據確鑿!跟我們回隊裡一趟!人和車都得扣。”
張逸剛要反駁,何捷在旁說道:“行,車是我開的,我跟你們走。”
說完,對張逸輕輕搖了搖頭。
那年輕交警看了看何捷,又看了看那輛滿是汙泥的車,哼了一下。
“車是好車,剛買的吧,這款車二三十萬吧?有點錢就不知所畏,省市領導的車也敢衝撞,你哪來的底氣,有錢了不起嗎?開上你的車,跟上我們。”
張逸冷眼旁觀,不再言語,看著何捷開著車跟著倆交警離去。
“後生,這怎麼辦?是我們連累你了,唉!”
“茂叔,放心,他們現在扣人扣車,等會想送回來都沒門。出了這麼大的事,你們鄉政府都沒人過問嗎?”
“羅書記得到訊息,正往醫院趕呢。”小虎手上捏著個螢幕裂開一條縫的手機,輕聲對張逸說道。
這邊話音剛落,醫院大門外開進一輛軍綠色吉普,吉普滿車鏽色,倒後鏡都掉了一個,正在以十多二十邁的車速往裡面開來。
吉普車歪歪扭扭地停在急診樓前,還沒熄火,駕駛室上就跳下一個穿舊夾克的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腳上還沾著泥點子,正是鄉黨委書記羅民。
他一眼掃過現場——張逸渾身泥點站在一旁,旁邊是滿臉戚容的茂叔和小虎,大牛一臉的悲憤地蹲在地上。遠處還能看見警燈閃爍的方向。
“怎麼回事?柱子人呢?”羅民嗓門很大。
“羅書記,人沒了!在路上就沒了!”茂樹有氣無力地答道。
“唉,這事……怎麼就這樣?這該死的紅土崖,年年要人命。”羅民一拍大腿,氣得蹲了下來。
“要人命的不是紅土崖,是人。羅書記,難道鄉里就沒有個說法?縣裡沒有一個說法?”
張逸冷冷望著羅民。
張逸沒有給羅民喘息的機會,往前逼近一步,鞋底在潮溼的地面上碾出輕微的摩擦聲。
“羅書記,別光顧著拍大腿。柱子是為了什麼才摔死的,現在人躺在太平間,你們鄉里除了說一句‘紅土崖年年要命’,還準備做什麼?”
羅民抬頭看他一眼,眼神複雜,有惱怒,也有被戳中痛處的尷尬。他望向張逸。
“你是誰?”
“後生,羅書記也不容易,他來我們鄉才不到一年,就為了修一條路,求爺爺告奶奶地去申請,找資金。小虎打電話的時候,他人就在公路局呢。”茂叔拉住張逸。
“不容易?”張逸甩開茂叔的手,目光仍釘在羅民臉上,“縣委要梨,肯定找你吧?茂叔,柱子們是你組織的吧?明知下雨之後,紅土崖存在巨大風險,為什麼你還要答應縣委摘梨?如果是縣委書記的兒子,老子去摘呢?你又怎麼辦?”
這句話太狠,說得羅民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剛要發作,手中的電話突然響了。
羅民把電話接通,聽了幾句後,突然大聲吼了起來:“劉主任,這事我辦不了,田玉書撤了我也辦不了,你們一句話,今天就死了一個人,你們還想怎麼樣?”
說完狠狠地把電話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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