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第二天下午就把消防的人帶過去了。
帶隊的叫周明,雲海市消防支隊防火監督處的副處長,四十五歲,方臉,眉毛濃,說話辦事都不拖泥帶水。
猴子跟他約在城南一個路口碰面,周明穿便服來的,灰色夾克拉鍊沒拉,露出裡面藍色制服襯衫的領子。
猴子遞了根菸,周明擺了擺手說不抽,下午有活,猴子也沒再讓,自己把煙別到耳朵後面,帶著周明的車往快送到家的城南站點開。
站點裡還剩六個人,都坐在牆邊的塑膠凳子上。
老劉,大名劉長根,四十八歲,以前在工地開過塔吊,後來腰不行了,轉了行跑外賣。
鴨舌帽的叫胡軍,二十七歲,在雲海漂了三年,送過快遞也跑過貨拉拉。年輕小夥子叫孫磊,剛二十出頭,中專畢業,來快送之前在一家汽修廠打工,幹了半年老闆欠薪跑路了。
另外三個不常來站點,今天湊巧都窩著沒單跑,坐在站點角落沒挪窩。
站長姓馬,叫馬建民,三十二歲,快送到家剛開業的時候被招過來的。
本來在雲海做房產中介,快送給的薪水比中介高,他就來了。
周明帶著三個消防員走進站點的時候,馬建民從辦公室跑出來迎上去,圍裙上沾了一圈油,看上去像是剛從後廚搬完東西出來:領導,你們這是……
周明沒應,在站點裡走了一圈。他的目光從牆角那個拖線板掃過去。
上面插了四五個插頭,電線絞在一起,有一根線外面的塑膠皮裂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銅線的顏色。
他抬起頭看了看天花板,橫著走了一排明線,用線卡固定在石膏板上,有幾處接頭纏著黑色電工膠帶,膠帶的邊角翹起來了,露出裡面纏的線頭。
周明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在一張便籤紙上寫了幾個字,沒有讓站長看到寫了什麼。
走完一圈,他回頭看了馬建民一眼:滅火器呢?
馬建民指著牆角那個紅色的罐子:那邊,掛著的。
周明走過去擰了一下滅火器的保險栓,很緊,像沒被動過,他鬆開手看了一眼標籤,去年三月的出廠日期,但上面沒有巡檢記錄。他直起身,沒有再往那邊看,轉身對整個站點說了一句:站先停了。
馬建民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臉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嘴角的線條緊緊地繃著,像一圈水在一個淺口杯裡晃動,快要溢位來,但還沒到那個界線。
領導,我們才剛開……馬建民說。
消防通道堵了,電線亂拉,滅火器沒檢查記錄,還有你們後門那堆雜物,周明低頭看了一眼本子上的內容,合上,沒有再看第二遍,整改完了再開。
馬建民站在原地看著周明走出站點大門,大門被風帶上,發出一聲不太響的碰撞聲。站點裡安靜了幾秒鐘。
劉長根先開口了,聲音不大:馬站長,咱們怎麼辦?
馬建民站在那裡沒回頭,站了大概十幾秒,才說了一句:先等著吧。
他走進辦公室把那扇玻璃門關上了,合頁轉動時發出一聲很輕的摩擦聲,之後隔著一層玻璃,能看到他在裡面拿出手機在撥號。
同一時間,快送到家在雲海另外兩個站點也收到了同樣的通知。
城東的那個站點帶隊的是周明的副手蘇同,城北去的是另一個叫何永強的消防員,雖然不是同一批人,但結果一樣。
隱患,停業,整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