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銳挑的地方在東昇總部附近一家做川菜的館子,門面不大,藏在一條橫街的巷子裡。
他要了一個包間,靠裡,窗戶對著後面的居民樓,能看到對面陽臺上晾著的幾件衣服在晚風裡慢慢飄動。
桌上已經擺好了幾道冷盤,一壺茶剛沏上,白瓷壺的蓋沿冒著細細的熱氣。
林向東到的時候胡銳已經坐在裡面了,脫了外套搭在旁邊椅背上,正在看手機,聽到推門聲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抬了一下手算是打招呼。
胡銳比林向東來得早一些,已經點好了菜,服務員把熱菜端進來的時候,盤子碰到桌面發出輕微的瓷響。
胡銳沒有急著開口,先給林向東倒了杯茶,然後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
杯子擱在桌面上的時候發出一個短促而乾脆的觸底聲,像一段停頓的句點。
林向東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水溫和味道都剛好,不燙,也不太淡,茶葉在杯底慢慢舒展開來,有一片浮到水面上轉了一圈又沉下去了。
胡銳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搭了一會兒才開口:今天找你,是有個事跟你說一聲。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措辭,也可能是刻意留了段空白,觀察對方的表情,香江警方前兩天來雲海了。
林向東夾菜的動作沒有停,筷子在冷盤的碟沿上停了一下,然後又繼續夾了一片拍黃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才開口:香江警方?找我?
找你?沒直接找你。胡銳說道,他們來找我。何樹成的案子你知道吧?這傢伙是一個大人物,電視上報道過。
他觀察著林向東的表情,目光在林向東的臉上落了兩三秒,像在等某個細節從一張平整的紙面上浮起來,而且,何樹成是快送到家的幕後老闆。
林向東的筷子停頓了。
他的目光從碟子邊緣抬起,落在胡銳臉上,眉頭皺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足夠明顯。
快送到家?
林向東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像在回憶,就是那個外賣平臺?之前跟東昇的外賣業務有過一段競爭,後來被消防查了關掉的?
就是他。胡銳說道,何樹成出錢搞的,人不在內地,在香江遙控。槍擊你的那個殺手,香江警方那邊懷疑是何樹成僱的。
林向東看著胡銳,臉上是那種慢慢消化資訊的神情,像在拼接幾塊之前沒有放在一起的碎片。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嘴唇在杯沿上貼了一下又離開了。也就是說,是何樹成僱人殺我?
目前是推測,證據還不夠。他死前的通話記錄裡有一個聯絡人和雲海這邊的代理人聯絡密切,加上他在香江那邊動用的資金渠道,確實有一條線能對上。
胡銳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看著林向東的反應,香江警方來雲海還有一個原因。他們在查何樹成的死因。何樹成被殺的時間點很巧,就在你被槍擊之後沒幾天。所以他們也在考慮一種可能:如果你知道是何樹成僱人殺你,會不會反過來報復。
林向東聽完這句話,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麼大的波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面前那盤冷盤,拍黃瓜上淋的蒜汁已經開始往下滲了,在碟底聚成一小片淺褐色的液體。
他把那碟菜往桌子中間推了推,然後抬起頭來看向胡銳:你是說香江警方懷疑我殺了何樹成?
他們還沒下定論,只是在排查。胡銳說道,我找你來也是想告訴你這個情況。你不用緊張,案子目前沒有指向你的證據。何樹成被殺那天晚上你在雲海,這個有監控可以查到,槍擊案的兇手也沒有開口。只要殺手不供出何樹成這條線,香江那邊就查不到你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