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銳說完之後沒有移開目光。
他觀察著林向東的反應。
表情、語氣、手的位置。
林向東坐在那裡,沒有刻意去避開他的視線,也沒有刻意迎上去。
他低頭笑了一下,聲音不高不低,像一個人聽到了一件荒誕的事情之後發出的那種短促的氣音:我是受害者,反倒成嫌疑人了。
胡銳沒有接這個話。他等了一會兒,看林向東的表情沒有發生變化,又補充了一句:現在案子的關鍵還是那個殺手。他不開口,我們這邊查不下去,香江那邊也查不下去。你要明白,只要那個殺手不供出任何東西,你在這件事裡就沒有被動的位置。
林向東又笑了一下,擺了擺手,像是累了:隨便吧,讓他們去查。我該配合配合,反正身正不怕影子斜。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比剛才涼了一些。
窗外對面陽臺上的衣服還在飄,風比剛才大了一點,衣襬被吹得拍在晾衣杆上發出一聲悶響,像什麼東西在遠處不斷被撞擊著,每次響聲的間隔都差不多,不會因為時間的推移而變得更快或更慢。
胡銳沒有追問,也沒有再試探。
包間裡安靜了幾秒,只有壺裡的水還在冒著熱氣。
他在心裡把林向東剛才的反應過了一遍。
說我是受害者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自嘲,擺手說的時候肩是松的,沒什麼防禦性的動作。
不算完美,但也沒什麼明顯的破綻。
但胡銳心裡清楚,林向東有動機,也有能力。
何樹成僱兇殺他在先,他反過來報復何樹成,無論是邏輯還是時間線都對得上。
只是沒有證據。
範俊傑不開口,何樹成那邊也沒有直接指向林向東的物證。
香江警方那邊調查的代理人沒有說出什麼,只能說明何樹成確實買兇了,但跟林向東有沒有直接關聯還隔著好幾層窗紙。
胡銳想到這兒的時候沒有繼續往下走。
他看了一眼窗外,對面陽臺上的衣服已經被收走了,晾衣杆空蕩蕩地橫在那裡,在路燈的光裡拖出一道斜長的影子。
一根晾衣杆橫在窗戶對面的空地上,在路燈的光線下投出一道灰色的影子,那影子落在牆面上,紋絲不動,像畫上去的。
胡銳拿起酒瓶給林向東添了一杯,又給自己添滿。
他不想查林向東。
更何況,包括雲海在內,多地的發展離不開東昇。
胡銳把杯子端起來跟林向東碰了一下,瓷面相觸發出一聲清亮的長音,把前面所有的話都蓋了過去:行了,不說案子了,這案子也查不出什麼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