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館門面不大,霓虹招牌上VACANCY幾個字裡有兩個字母的燈管已經不亮了。
停車場在旅館側面,地面鋪著坑窪不平的瀝青,有幾處裂縫裡長出了枯草。
路燈隔了很遠才有一盞,光線在停車場的邊緣處斷掉了,剩下一片模糊的暗區。
湯普森·李把車停在最靠裡的位置,熄了火,沒有下車。
他坐在駕駛座上等著,手指輕輕敲著方向盤。
車裡暖氣開著,車窗上起了一層薄霧。
停車場很安靜。
遠處有一輛卡車經過,引擎聲從街角傳過來,持續了片刻,又被建築物擋住了。
湯普森·李的手機放在副駕座上,螢幕亮著,時間數字跳動了一下。
幾分鐘後,一個人影從停車場的入口走了進來。
電鰻穿著那件黑色皮衣,走路的時候左腿稍微有些拖沓,像膝蓋還沒完全好。
他走到湯普森·李的車旁邊,拉開副駕的門坐了進來,帶進一股外面的冷空氣。
車門關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在安靜的停車場裡顯得格外清晰。
什麼東西這麼急?湯普森·李側過頭看電鰻。
雖然電鰻身上的傷很重,但是湯普森·李並沒有多想,只當是在酒店打架受的傷。
電鰻的臉在車內昏暗的光線裡看不太清,但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比平時重了一些,像是在某個地方跑了一段路趕過來的。
電鰻沒有回答。他伸手拔掉了車鑰匙,然後側身按了一下駕駛座旁邊的門鎖開關——咔嗒一聲,四個門鎖同時彈起又落下,只有駕駛座那一側的門是開的。他順著車窗的縫隙把車鑰匙扔了出去,鑰匙在瀝青地面上彈了一下,落進了路肩旁邊的排水溝裡,發出一聲輕響,就不見了。
湯普森·李愣了一下:你幹什麼?
電鰻沒有看他,目光落在擋風玻璃前面那片停車場的空地上。
湯普森·李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停車場的入口處多出了幾個人影,從路燈照不到的暗區裡走出來,正朝這邊靠近。
不止一個,有七八個,有的手裡拿著鐵管,有的空著手,腳步不快不慢,像在走一個已經設定好的步調。
湯普森·李的視線在那些人身上掃了一圈,又掃了一圈,發現他已經記不清第一次看到他們的時候他們是站在哪裡的了,像從牆壁裡滲出來的水,正在緩慢地向中間匯聚。
他的手指停在方向盤上,沒有拿起來。
湯普森·李的目光在那排正在靠近的身影上停住了,他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電鰻推開車門下了車,站在車門外側的空地上,背對著湯普森·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