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靠近的人已經圍了上來,有人拉開了後排的車門,有人站在車頭前面擋住了去路。
湯普森·李坐在駕駛座上沒有動。
他的視線從電鰻的背影移開,又落回擋風玻璃前面那些人身上。
有個穿灰色外套的人站在車頭正前方,手裡拎著一根鋼管,管口抵在地面上,他看著湯普森·李。
這時,有人拉開了駕駛座一側的門。
車門被從外面拉開的時候帶進來一股冷風,吹在湯普森·李的脖子上,他不由得縮了一下肩膀。
湯普森·李伸手去夠車門把手,試圖把門重新關上,但他剛碰到門板,外面一隻手已經猛地拉開了車門,另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衣領,把他整個人從駕駛座上拽了出來。
湯普森·李踉蹌了幾步,膝蓋磕在車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整個人跪在了瀝青地面上。
他的手掌撐在粗糙的地面上,石子硌著掌心的皮膚,他剛想站起來,身後已經有人踹在了他的後背,他整個人向前撲倒,臉擦在路面上,額角蹭破了一層皮,血很快就滲了出來。
緊接著,鐵管和棍棒開始落在他身上。
第一下打在他的肩膀上,他聽到自己的肩骨發出一聲像是被木板壓斷的脆響,然後痛感才從裂口處沿著整個後背擴散開,在接觸到空氣時變成了一種持續的灼燒感。
接下來幾下落在他的後背和腿上,有人用腳踩住了他的小腿,另一個人用鐵管砸向他的膝蓋外側。
他聽到了一聲更響的脆裂聲,斷口處傳來的疼痛像一道被撕開的傷口,從膝蓋內側向上延伸,一直到髖骨才停下。
他還沒喊出聲,手臂也被踩住了,鋼管落在他的手腕上,又落在他的肘關節上。
他想蜷縮起來,但身體的每一處都像是正在被持續敲打的石塊,沒有一處完整的地方可以讓自己縮排去。
他想喊“住手”,但聲音剛出口就變成了一聲變調的慘叫,在空曠的停車場裡被建築物的外牆反覆彈射,尾音拖得很長,像一根拉到了極限的橡皮筋正在緩緩回縮。
他想喊“救命”,但音節被截斷在中途,像一枚正在被掰斷的種子,在空氣裡炸開,碎屑散落了一地。
湯普森·李的手指在地上抓了幾下,指甲嵌進瀝青的縫隙裡,翻起一小片碎石,血從指甲邊緣滲出來,又瞬間被地上的塵土吸乾。
他還在喊,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裡被建築物的外牆反覆彈射,消失在上方的暗處。
毆打持續了大約幾分鐘。那幾分鐘的時間像被拉長了一樣,每一次擊打的間隔都比前一次更長,但每一擊落下的位置都比前一次更準。
他已經感覺不到某一處具體的痛了,全身都在發麻,四肢像是脫離了身體,軟軟地垂在地面上,像幾根被折斷了兩次的樹枝,只剩下連著皮肉的末端還在隱約地顫動。
他側躺在地上,臉貼著瀝青路面上的碎石子,他努力側過頭想看清那些人的臉,但他只能看到幾雙鞋和幾根鋼管。
沒有人停下來。
電鰻站在車頭旁邊,全程沒有動。
他看著地面上那個縮成一團的身體,手指在皮衣口袋裡慢慢攥緊又鬆開,臉上的表情像是正在被一層薄薄的灰塵覆蓋,所有的輪廓都變得模糊了。








